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49)

2026-09-21

  吕不韦把一摞摞处理好的文书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掀起眼皮,瞥了子楚一眼:“现在公子在大王心中已经有了好感,就不需要再低调下去,该到了展示能力的时候了。”

  装成温润如玉的宗室公子固然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是该展现能力的时候也得展示能力,一个徒有其表的公子是做不了未来的储君、秦王的。

  “我看您最近好像有点闲。”吕不韦把一摞文书往子楚的桌子上移,“不如多做点事情,别让扶苏觉得您不值得追随。”

  子楚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我怎么觉得事情只会越做越多,不会越做越少呢?是不是越能干活的人,就有干不完的活呢?”

  吕不韦道:“眼下的辛苦都是暂时的,您要把自己的目光放得长远一些。等到有一天您坐上秦王的位子,那么整个大秦都是您一个人的,到时候自然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子楚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了一下坐姿,握起笔,目光炯炯的盯着桌案上的竹简:“干活!”他大喝一声,然后就咳嗽不断,好似要把肺子都咳出来一样。

  吕不韦眉头一皱:“春冬相交之际,很容易受寒的,您本来身体就不大健康,应该出门多穿点衣服的。”他一边唠叨,一边起身摘下自己挂在旁边厚衣裳,绕开桌案,披在子楚的身上。

  隔着厚厚的衣裳,吕不韦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子楚肩膀凸起的骨头。看来这些日子的操劳,确实对子楚的身体造成了负担。

  他屏住呼吸,沉思半晌,悄悄减少了子楚要做的事。吕不韦对子楚的身体很是担忧,将此事跟吕恕和扶苏商量了一下。

  扶苏面容愁闷:“公子的身体始终会是个问题。吕公,难道真的没有扁鹊的下落吗?”他很担心祖父像前世一样早亡,到时候父亲幼年继位也是艰难。

  “没有。”吕不韦摇头,眉宇间浮现燥急,“我派往各国的商队查到过扁鹊的一些消息,但真真假假,又有很多消息都是几年前、几十年前的了,始终都没有找到扁鹊。”

  扶苏又看向吕恕,二人都明白彼此在担心什么,愈发忧患。

  子楚早亡后,秦国多地便出现叛乱,动荡不安。偏偏在这个时候,信陵君魏无忌又带着五国联盟军,跑来攻打秦国。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一个不慎秦国就会四分五裂。幸好那个时候还有受命辅政的一些老臣,总算勉强度过这些危机。但大秦遭受的损伤也是实实在在的。

  扶苏按着手里的竹简,眼睛在看,却在走神。若是子楚祖父能多活几年,至少等到父亲成年后......肯定是会好很多的。

  半晌后,扶苏说道:“不如让公子安心修养身体吧。”

  吕不韦苦笑摇头:“别看他总是抱怨有干不完的活儿,但真让他休息,肯定也是休息不下来的。”子楚要争夺的是未来的秦王之位,这个人是从质子折磨中过来的,不能、也不敢休息。

  “不如让公子去教授小公子读书?”吕恕提议道,“最近我们一直在忙着徕民之事,学室那边暂时托付给了博士们,但小公子......咳,恐怕需要有个能让小公子信服的人过去亲自教导。”

  吕不韦想起嬴政,面容一肃:“是该如此。”小公子政儿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得有个人过去镇住。

  扶苏闻言也担心起来,自己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去看望父亲了,不知道小孩子有没有生病、受伤?“我去和公子说,正好入宫去看看小公子。”

  吕恕点头笑道:“去吧,这里交给我父亲和我。反正《徕民律》已经初见成效,需要做的事没有前一阵多了。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三晋之民来秦国,再加上公输学他们改良的农具,等到今年年底一定可以多收上来很多田赋。”

  扶苏想起这些日子的变法效果,也忍不住笑出来,心跳都快了一些。他总算是做成一件事了,总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一事无成了吧?

  他脚步轻快地离开,说服子楚后,便先一步入宫去看望嬴政。扶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分享给父亲。

  春暖花开时,咸阳宫也比前一阵有了勃勃生机。越是靠近学室所在的西宫,扶苏就越能听清孩童们的欢笑声和玩闹声。

  他站在院子门口,忽然不敢进去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消失,最后无影无踪。

  自己有必要和父亲说吗?扶苏手指打在院门上,手指颤抖着。父亲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呢?不,不会的,幼年时的父亲没什么见识,总觉得他这个儿子是最厉害的,从来不会训斥他。

  扶苏知道了小嬴政不会说出难听的话,心里那股想要诉说的劲儿却也散了:“也没什么意思。”他抿了下嘴唇,对着院门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转身离开。

  可他的脚步还是没能迈开,不远处站着太子柱,挡住了他离开的路。

  太子柱身宽体胖,看上去一直都是和善可亲的老好人,也没有太大的架子。此刻他也没有带着随侍的宫人,笑吟吟地看着扶苏。

  扶苏不知道太子柱有没有看见他刚才的失态,一时尴尬。他故作镇定,笑着走过去打招呼,拱手道:“臣见过太子。”

  太子柱单手托起扶苏的手腕:“不必多礼。孤听闻你最近推行《徕民律》颇有成效,有时间去那边的树荫下聊聊吗?”

  扶苏无法拒绝,忐忑跟在太子柱的身后,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心里琢磨着,停下来后主动说了一遍变法的事情。

  太子柱慢慢点头,听罢笑道:“难怪大王如此重视你,确实是大才。不要紧张,孤没有别的意思。”

  扶苏窥探着太子柱的神情,对方依旧保持着和善的样子。

  太子柱上下打量着他,似叹非叹道:“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但不必着急。待徕民新政结束后,便低调些吧。”

  “太子您?”

  太子柱道:“大王也是人,只要是人就经不起根深日久的挑拨。你别看应侯此时依旧受恩宠,可大王在那些人日日谗言中也生了嫌隙。你低调些,有些抱负不急于一时去实现。”

  扶苏愕然,眼睛睁大了:“太子您......”

  太子柱颔首,拍拍扶苏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言:“孤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有大鸟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最重要的事是要耐心熬过这三年。”

  扶苏心跳悸动:“您认为我说的没有错吗?”

  太子柱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道:“熬着吧。”熬到了秦王薨了就好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风度:“是臣有眼无珠,没有看出太子您才是那只大鸟。您平日里所展现的和此时......相差甚大。”

  太子柱回身看向秦王所在的宫殿方向,声音低浅:“你们可以展露才华,因为你们是臣属,而孤是太子。”过于有能力的聪明太子,如何能做到永远让父王信任?

  扶苏听懂了太子柱的言外之意,一时失神。此时此刻,他竟不知道聪明和愚笨哪一个更加重要了。聪明的人可以带大秦走得更远,却和父亲越来越生疏;愚笨的人或许和父亲能维持住关系,却没办法承担起大秦的责任。

  或许还是聪明一些更好,扶苏心里憋闷,转念感叹:其实自己想这些也没有必要,从前他不上不下,以后也不需要纠结了。

  扶苏不愿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转而道:“大王如今只有您一个儿子。”

  “可不止有一个孙子。”太子柱双眸平静无波澜,“王位就一定要传给儿子吗?不说这些了,孤今日来学室是来看政儿的。你也是吧?怎么不进去呢?”

  扶苏避开太子柱如炬的眼神,看向了学室的院门:“我怕耽误小公子读书。”

  太子柱声音一变,嘴角抽搐道:“你还是耽误耽误吧。子楚和你都忙着徕民新政,那些博士们逮不着人告状,都把状告到孤这里来了。”他难道愿意顶着大太阳来这里吗?实在是没招了。

  扶苏听这话,便知道父亲又做了什么“好事”,哭笑不得询问太子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