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赔罪:“对对对,您都是大主君。”
嬴政觉得有点怪,挠挠头,“哼”一声勉强表示满意了:“好好干活,不要总是闲聊偷懒。真是的,打扰我学习,下个月我不给你发零花钱了。”他跟着扶苏学,知道自己要养门客,把阿母给的零花钱都留着给毛遂呢。
毛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以后是个哑巴。能看到自己的主君这么聪明,毛遂震惊之余自然高兴,也希望小孩儿能多学一点好东西,不要去学什么大公鸡。
嬴政蹭啊蹭,盘起小腿,换了个坐姿:“扶苏,我们继续学习吧。我感觉自己现在脑袋特别通畅,像聪明的小白马。”
真不知道小孩儿怎么和小白马联系在一起的?扶苏忍俊不禁,拿起另一卷竹简,点头道:“好。”
父子二人一起处理文书,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屋子里慢慢暗了下来。
扶苏看见嬴政开始揉眼睛,才恍然意识到都日落了。他把竹简合起来:“天黑了不要累到眼睛,明日再处理吧。”
“好吧。”嬴政意犹未尽,他觉得处理这些国事,比玩兵器还要有意思。他改变主意了,以后自己不当大将军了,“我想当大王。”
扶苏笑着扶着嬴政胳膊,等小孩儿站稳了,给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裳:“您一定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大王。”
“当然啦。”嬴政转了个圈儿,熟练地让扶苏帮他整理后面的衣摆,“到时候阿父就可以让你当太子啦……哦!曾祖父说今天有小鱼吃,我们快点回宫吧。我都差点忘了。”
“好。”扶苏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吕恕和毛遂,抱起小孩儿就往外跑。秦国的宵禁可比赵国严多了。
吕恕和毛遂揉揉脖颈,起身要去点油灯,又见一小一大父子两个一后一前匆匆跑回来。他们的容貌如此相似,眼睛都睁得圆圆的,看上去很滑稽。
扶苏身手灵活,蹭地就飞进了屋子。
“我的兵器!”嬴政被卡在门槛外,急得直跳脚。
二人赶紧跟着扶苏一起帮小孩儿装玩具。最后扶苏一手提着玩具盒子,一手抱着嬴政离开。嬴政还用袖子帮扶苏擦着汗。
毛遂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感慨道:“还真像一对亲父子啊。”
吕恕抿唇轻笑。
二人回宫的时候,恰好大鱼刚刚被烹饪好。秦王坐在偏殿内,正满脸不高兴地等着他们,见嬴政和扶苏进门,阴阳怪气道:“寡人还以为你们在外面吃好东西了。”
嬴政没听出来秦王的嘲讽,吸着鼻子走过去,认真地道:“曾祖父不要总是想着吃,我今天跟扶苏处理了一下午的国事,都要累死啦。”
“你?”秦王拍掉嬴政要去抓烤鱼肉的手,抬头去看扶苏,挑眉询问。
扶苏温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小公子真的很有天赋。”
秦王道:“你可不会说他什么坏话,寡人才不信。小羊人,明天跟着寡人处理奏书,看看你学得怎么样?要是说谎的话……”
“我才没有说谎!”嬴政很生气,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能力,“就算我有些事情不太明白,但是只要我学过就明白了,曾祖父不要小瞧我。”
秦王敷衍点点头:“是真是假到时候见真章。扶苏,你的伤还没恢复好,不要太累。”
“多谢大王。”扶苏站在不远处,恭敬地拱手行礼。
秦王摆摆手:“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装。坐寡人旁边吧,今天这鱼大得很,不要分桌了。啧,小羊人,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以后少吃点羊肉吧。”
嬴政道:“阿母说我是火炉,很暖和。”
“夏天不需要火炉。”秦王有点热的难受,把小孩儿往旁边挪挪。
嬴政不高兴地爬到了扶苏另一边,中途还踹了一脚玩具箱子,和秦王隔开:“扶苏需要我,阿父给你暖暖。”他抱起扶苏四季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秦王撇了眼玩具箱子,恍然想起了什么:“那只木头狗落在赵国了吧?无妨,那个会做木头狗的已经被征召入少府了,寡人让他再做两个。”
扶苏想起当时收到木头小狗的感动,再思及近日发生的事情,心里百感交集,抿了下嘴唇笑道:“多谢您。”他给秦王盛了一碗鱼汤。
秦王眸光微微晃动,接过鱼汤后,便喝起来:“不错,很鲜美,你们两个也尝尝。赏赐膳夫。”
“是。”扶苏喝了两口,觉得这大鱼鱼汤和小鱼鱼汤没有什么区别,味道都是一样的。不过他还是顺着秦王的话称赞。
嬴政则觉得什么都好喝,怎么可能有人把小鱼和小羊做的难吃?他很给秦王面子,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不一会儿肚子就鼓起来了。
扶苏怕嬴政把肚子撑爆,赶紧制止小孩儿还要继续往嘴里塞食物。他仔细帮嬴政清洗完小手,又给秦王洗了洗手。
嬴政倒在席子上,滚了一圈,迷迷糊糊地道:“我发现吃完饭后闭上眼睛会很舒服。”说完,他就呼呼睡着了。
秦王看得直乐,指挥宫人把嬴政弄醒:“带他出去消消食,吃了那么多鱼汤,别半夜尿床。”他跟这小崽子睡一回,就再也不同床了。
扶苏让宫人拿上玩具盒子,方便哄孩子多玩一会儿。
等嬴政离开后,殿内又安静下来。扶苏便跟秦王聊起国事,但都是田政方面的事情,丝毫没提及那些污蔑他的人和赵国的事。
聊了半个时辰,秦王喝着温水,忽然叹道:“你倒是大公无私。竟也不趁着这个功夫,帮你祖父打压打压子傒。”
扶苏笑道:“既然祖父未来会成为秦王,就说明他一定比子傒强,会得到您的认可。臣又何必多费心机呢?扶苏能侥幸来到这里见到您,只想为大秦多做一些事情。”
秦王沉默片刻:“好孩子。”
接下来,秦王没说别的什么事,扶苏也没就此事继续多话。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嬴政在殿外的笑声。秦王看向殿门口,面容难得放松,和扶苏聊起赵国的事情:“赵国这次派赵胜来接你,未必是想让你回去,恐怕是和污蔑你的人早就联系好了,让你死在秦国。”
扶苏眉头微动,他相信平原君能干出来这种事,毕竟上次刺杀他的刺客未尝没有平原君的参与。可是……“这次平原君是和廉颇一起来的。”
秦王道:“廉颇说了算吗?哼。”他轻蔑地冷声嘲笑,嘲笑的不是廉颇,而是赵王,“这次你没有办法阻止寡人对赵国动兵了吧?寡人可也算为你报仇了。”
扶苏沉思道:“臣以为与其亲自动手,不如授意燕国。”论起仇恨和利益冲突,燕国和赵国之间的仇恨,可比秦国和赵国的仇恨大。只不过从前赵国一向势大,燕国被压制着不敢出手,一旦看出赵国弱势,肯定是要大举攻赵的。
扶苏记得,原本秦赵战事是今年才结束的,无论是秦国还是赵国都耗损极大。在几年后,燕国就大举对赵国出兵,可惜对赵国实力估算错误,最终一败再败。
“臣以为应该继续交好燕国和齐国,它们与大秦相隔三晋之地,暂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如今燕赵交恶、齐楚也常常兵刃相交,不如与燕国和齐国交好,制衡赵国和楚国。”
“远交近攻?”秦王靠在凭几上,拢了拢袖子,“倒是和范卿说的想法一样。”他在任用范雎之后,也确实采纳了远交近攻的策略。效果自然是有的,至少他攻打赵国的时候,齐国和燕国还算安稳。
扶苏笑道:“应侯是大才,臣也很佩服他,这策略也没有任何问题。大秦想要直接吞下一国很难,容易激起其余列国的反抗。不如远交近攻、步步蚕食,最终一击必胜!”
秦王来了兴趣:“何为一击必胜?”
扶苏道:“若真打算吞并列国,便等到列国都没有反抗之力。不彻底兼并则已,一旦东出必用几年时间就将列国一举平定。”
秦王想着那个画面就觉得美好,猜测这也是后来大秦的走向:“那个时候估计已经没有寡人了。谁那么好运?小羊人吧?哦,那小崽子颇有寡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