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73)

2026-09-21

  秦王越问越生气,像是倒豆子,嘟嘟嘟不停地阐述着自己的不满。

 

 

第85章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落下来,扶苏却不似从前一样惶恐慌乱,动作温和地上前帮秦王更换小手炉。

  趁着秦王叨叨累了,喘息的那会儿功夫,扶苏这才温声解释道:“臣自然是相信大王对臣的重信。只是私心是私心,公事是公事,自有礼法规矩在。”

  秦王闻言脸上的怒色稍退,哼哼两声,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抱紧新的小手炉:“真是个木头。寡人还听说你遣散了门客,以后也不打算豢养门客了?可不是寡人逼你这么做的。”

  扶苏笑道:“可臣所做的事情,不也是大秦未来应该走的路吗?只是如今,臣身为相邦,以身作则,把这个头儿开好了。”

  秦王没有反驳,看着地上的碳火炉子,穿透红色的火光,想要看见未来,那个他想要抵达却终此一生也无法抵达的未来。半晌后,他声音平和地道:“人人都觉得寡人狂傲,最想要做的是称帝,在背后骂寡人。”

  扶苏端正跪坐在旁,侧耳听着秦王的话,心里不停揣摩着秦王这番话的意思。是在敲打他不要背后嘀咕秦王?还是真的只是在抱怨?亦或是对什么人产生了不满?

  秦王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背靠着凭几道:“你觉得寡人很狂傲吗?”

  扶苏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也不能不说,只好道:“臣觉得大王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这么做必定是有其中道理的。”

  “哦?”秦王侧头看他,似笑非笑道,“那你觉得寡人有什么道理?敢编谎话糊弄寡人,就……罚小羊人一个月不许吃肉。”

  扶苏哭笑不得,哪有他犯错,却去惩罚他父亲的?

  秦王颇为了然道:“你连生死都不在乎,寡人对你的任何惩罚都不会用。但寡人知道,你很在乎小羊人这个父亲的。”

  扶苏暗叹秦王心机深沉,拱手佩服:“大王确实是有智慧的人。臣以浅薄的见识来看,大王想要称帝,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好地践行商君之法,让大秦更加强大。商君所构想的大秦并未完全实现,集权于君、壹赏壹刑,废分封行郡县……”

  若是按照商君当初所构想出来的,大秦的国土应该都设置郡县治理,所有权力集中于国君一人的身上,刑赏规矩严明且不分对象……但最根本的集权于君还没有做到,尤其当年秦王试图称帝之时,一半的权力都被宣太后所把控。

  扶苏不好多说别的什么,便只能从这方面来说。

  秦王听完扶苏的话,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幽幽叹道:“那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扶苏不紧不慢地说道:“上古之时,小国寡民,不需要国君过多干涉下面,就可以人人安居。但如今是大国林立之世,臣民之众多、疆域之辽阔,权力分散则人心各异,必定会乱世不止。故而分散的权力需要集中在君王一人身上,由君王来管理约束、均分贫富,才能有太平……所以大王想要称帝并无错,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秦王安静地听着扶苏说话,没有打断他。

  扶苏继续道:“臣也很认同,所以要作为表率去遣散门客,大秦不需要有豢养三千门客的孟尝君,只需要尽职恪守的秦官秦吏。所以要先问过大王的意见,再同意燕国使臣的条件,君臣规矩不可破坏,臣不该替大王做下决定。”

  秦王听罢沉默半晌,往扶苏的方向前倾身子,把小手炉塞进扶苏冰凉的手里,帮他搓着没有血色的手背:“大秦以后交给你,高祖父很放心。”

  扶苏抿唇,慢慢点头:“只要臣还能为大秦做事,就一定不会辜负大秦。”

  秦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听出来扶苏这句话所要尽忠的对象并非是他,而是大秦。想起扶苏事从荀卿,或许这孩子也不会那么老实地遵循商君之法。

  他想要敲打扶苏,话到嘴边却又放弃了。自己年纪大了,还能活多久呢?就这两年先看看扶苏的能力吧。

  秦王用手指头敲敲扶苏的脑袋:“邦邦硬,难怪是个犟种。”怪不得能做出直接拔剑抹脖子的事情来,实在是太犟种了。只要认准了方向,就可以把所有东西都用来牺牲,哪怕脚掌被磨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也要顺着那个方向去走。

  那个方向是什么?秦王觉得庆幸,那个方向就是大秦,而不是其他的东西。不然以这个犟种的固执和能力,说不定把天捅出来一个窟窿。

  这时,殿外传来轻快急促的跑步声,哒哒哒,一听就是小孩子。整个咸阳宫里,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乱跑,也就是嬴政了。

  秦王撑着脑袋,忽然笑了:“寡人倒是好奇了,你对你父亲那么好,是因为敬爱君父才能让大秦稳定呢?还是真的认同父子伦常礼法?”

  扶苏一怔,没想到秦王会问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从来没想过。怎么一被秦王问出来,好像他是个只知道履行规矩任务的木偶人呢?难道他就不能是出于儿子对父亲的敬爱吗?

  “扶苏,我们去找小燕子吧。”嬴政背着一个鼓鼓的小书包跑进来,急得在门口蹬小鞋子,但冬天的小鞋子太厚了,他半天也没蹬下来。

  方才秦王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扶苏准备好的敷衍谎言全都丢掉了,温声回道:“都是,也都不是。其实臣只是……真的很……”他说得艰难,听见小孩儿在门口嘟嘟囔囔的稚嫩童声,回想起这两年来小孩儿一遍一遍在耳边的诉说。

  扶苏笑了,如释重负道:“其实臣只是真的很敬爱父亲,出于一个孩子的本能。”

  嬴政一屁股坐在地上,吭哧吭哧扒鞋子,耳朵还没忘了偷听这边的话。他一听扶苏的话,“阿父也很爱你!但是阿父的鞋子不让阿父爱你。”

  扶苏失笑,对秦王告罪,去门口帮嬴政脱鞋。

  秦王神情复杂难辨,他有些记不起父亲惠文王的模样了,也记不起暴毙在魏国的长子了。隐约记得长子离开咸阳前说过什么话,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真是年纪大了。

  嬴政嘴巴不停,跟扶苏叭叭自己给燕丹准备的礼物。小孩儿的声音是尖锐的,说起话来又快的很,听上去有点像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秦王皱眉挥挥手,把扶苏和嬴政都赶走了。

  嬴政不大高兴:“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把鞋子脱掉。”

  秦王举起玉杖,作势要站起来打嬴政的屁股。

  小孩儿紧张地抱紧扶苏的脖颈,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嗓门洪亮地催促:“快点走快点走,不要鞋子了。”

  不要鞋子是不可能的,扶苏怕小孩儿的脚丫被冻坏,捡起小鞋子飞快套上。而后对秦王行了个礼,抱起嬴政就快步退出殿内。

  殿门在扶苏面前慢慢合上,里面的秦王坐在坐台上,独自融于殿内的昏暗中。

  扶苏站在殿门前一时走神。

  “相邦?”蒙骜上前提醒扶苏,“还有事吗?”

  扶苏摇头,温声笑道:“蒙公,这些日子怎么没见蒙武?他还说要请我吃饭呢。”

  蒙骜笑道:“蒙武如今负责咸阳的守卫,平日大多都在咸阳郊外训练士卒。前一段时间还在适应,估计这两天不忙了,就会回来拜访您。”

  嬴政挣扎着下地,站到了蒙骜面前:“蒙恬的风寒好了吗?我想带他去看我的好孙子。”

  蒙骜茫然一瞬,表情麻木地回复:“好了。”什么孙子?

  “哦!”嬴政开心地牵着扶苏的手往台阶下面跑,“扶苏,我们先去接上蒙恬。”

  扶苏笑道:“好。您慢点跑,台阶很滑的。”

  “阿父不怕。”嬴政嘴上说着,却还是放慢了脚步,他担心儿子会摔倒。唉!儿子脑袋上都有白头发了,摔一下不会把骨头摔断吧?

  小孩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扶苏,你要多穿点衣裳。”穿厚实点,摔在地上才不痛。

  “嗯。”扶苏笑了笑,低头看嬴政因为穿得太厚走路艰难,便把小孩儿抱起来,“这段台阶不大好走,臣抱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