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见状,也很佩服吕不韦的商贾思维,不贪最大利益,只求最佳结果:“我也很佩服吕公。一味贪无止境,顶多能成为小商贾,反而会因贪婪送命。只有知道适可而止的取舍,才能成为吕公这样的人。”
吕不韦脸上笑着谦虚,心里却有点觉得别扭,怎么感觉扶苏这像是话里有话呢?难道是在敲打他以后不要太贪婪?他又不是傻子,只要赚够名利就好了,不会去动不该动的东西。
扶苏见吕不韦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便不再多言。希望这辈子吕公能恪守本心,不要逾矩,而再次被父亲忌惮厌恶。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二人交心谈完,生疏的氛围已然消失。转头聊起了关于吕恕的事情,话题也变得轻松起来,从吕恕聊到了各类文章典籍,一派相见恨晚。
除了吕恕,扶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聊得来的人。吕不韦不愧是商贾出身,想要投其所好,和一个人好好说话,就很难让那个人不喜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小孩子带着一身泥土玩耍回来,蹲在旁边听了半天。蒙恬和燕丹完全听不懂,已经眼睛开始转圈。
嬴政有点文化,能听懂一半,但涉及到深奥的文章也不懂了。他等了半天,见扶苏和吕不韦还是聊个不停,扯着扶苏的袖子开始抗议:“扶苏,我要回家。”
扶苏按下嬴政的手,点头应允,而后又和吕不韦继续说了大半天。
“……”嬴政不高兴地嘟起嘴巴。
蒙恬小声道:“大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我陪阿母去东市溜达,她一遇到好朋友,就把我给忘了,和她的好朋友不停聊天。”
“唉。”燕丹小小叹气,“可能他们平时很忙,也很少有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时间吧。”
听完燕丹的话,嬴政心里的不快忽然消失了。他仰头看着扶苏眼角眉梢的愉快,扁着嘴巴和蒙恬他们蹲到一边。扶苏好像真的很少有玩耍休息的时间,也很少有和朋友约会闲聊的时候。
嬴政用手指抠着地板,小声嘀咕:“都是阿父不够厉害。”才让孩子这么累。
蒙恬也叹气:“所以我从来不打扰阿母和她的好朋友聊天。我也很喜欢阿母的好朋友,她还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东西,平时阿母都不给我买。”
“你少吃点吧。”燕丹有点犯愁,“你的脸好圆的,以后变成小熊那样庞大的样子怎么办呢?一点也不威严,怎么当大将军呢?”
蒙恬闻言精神一凛:“我会少吃的。”
嬴政道:“没关系,你还在长个子,不能挑食。但是少吃那些不健康的东西,像果脯之类的,要适可而止。”哦!“适可而止”真是个不错的词,他在心里偷偷给有文化的自己竖起大拇指。
蒙恬有点迷惑:“那为什么小公子你每天在学室要偷偷吃好多?”
嬴政面不改色:“因为我喜欢吃。”
小孩子们在这边闲聊的话,也传到了扶苏和吕不韦的耳朵里。吕不韦压低声音道:“小孩子吃多了果脯对牙齿不好。”
扶苏迟疑道:“可是小公子真的很喜欢吃,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
“你们太溺爱孩子了。”吕不韦不赞同摇头,顿了下道,“正好我日后给小公子授课,扳扳他。”
扶苏心虚地流汗,没办法反驳吕不韦这话,委婉提醒道:“适可而止。”
“先生放心,我有分寸。”吕不韦对管教学生很有一套,他觉得慎之和子楚就被他教得很不错。
嬴政还丝毫不知道自己危矣,小嘴叭叭个不停:“小燕子你一说小熊,我都有点想他了。不知道他回去以后有没有被坏蛋欺负?我都没办法保护他了。”
燕丹提议道:“我们给小熊和左车写信,让他们来咸阳和我们一起玩吧。”
蒙恬犹豫道:“我不认识他们。”
嬴政摸摸蒙恬软软的头发:“没事的。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一定会玩的很开心。”
“好。”蒙恬相信小公子。
吕不韦咳嗽一声,忍不住插嘴打断几个小孩子的畅想:“小公子说的可是楚国公子和李牧的孙子?他们估计来不了咸阳的。”
燕丹茫然:“为什么?”
嬴政愤怒:“为什么!”
蒙恬小声附和:“为什么……”
面对三个未来的学生,吕不韦丝毫不惧,笑道:“你们可以写信试试。若是他们来不了,你们就得抄写十遍《春秋》。”
蒙恬和燕丹没学过《春秋》,不知道它有近两万个字,更不知道写十遍的恐怖。他们小嘴巴一张,便答应下来。
有文化的小公子政儿犹豫了,可见两个朋友都硬气答应,自己这个老大也不好太怂,便也很慢很慢地点头同意。
吕不韦和扶苏忍着笑,但俩人一对视,再也忍不住了,拍案哈哈大笑起来。
嬴政挠挠脸颊,心里忐忑不安,决定暂时不理会他们,转头对燕丹道:“你什么时候去质子馆呢?我给你准备了特别好的房间,很漂亮的,还有你喜欢的玩具。”
燕丹闻言有点心动,可他还是有点害怕:“小公子政儿,你也住在质子馆吗?”
嬴政摇头,见燕丹有点要哭了,抿唇道:“我可以偶尔去陪你。但是我阿父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还要回去照顾他。唉!真是哪里也离不了我。”
燕丹扁着嘴巴点头:“那你和蒙恬一定要经常来看我。”
“好!”嬴政又道,“我去找曾祖父,让他允许你白天的时候出质子馆,去宫里和我们一起读书。”
燕丹不喜欢读书,但喜欢和嬴政他们玩耍,还是点着脑袋同意了:“我们给左车他们写信吧,让他们快点来陪我。”
嬴政当即去找人拿来竹简,作为识字最多、最有文化的人,他承担起了执笔的任务。三个小孩儿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写了大半天才完事。
嬴政把信交给扶苏:“可以帮阿父送信吗?”
扶苏忍俊不禁,咳嗽一声,正色道:“可以。”
两封信从咸阳传向赵国和楚国。
扶苏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当即便有人回报给子傒等人。
“扶苏他……”子傒慢慢摇头,他不相信扶苏真的会和赵国或楚国有什么勾连,“他现在是大秦相邦,和赵国、楚国通信也是正常的事情。”
嬴釜讥笑一声:“可他要联络的是李牧。”
子傒哑然。
嬴釜慢条斯理从袖子里拿出一片木牍,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转手递给了子傒:“公子先看看这个吧。”
子傒不明所以,低头看完,半晌后惊讶道:“卓相和与李牧的女儿曾有婚约?”
“不错。”嬴釜道,“我派人去找过查卓相和,查到了这件事。卓相和是扶苏举荐给大王的,出了事,按照秦律扶苏也得担责。更何况,扶苏如今还和李牧暗中通信。”
这么多巧合的信息凑在一起,确实很容易让人起疑心。但想到扶苏平日的为人,子傒还是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太离谱了,大王不会相信扶苏叛秦的。”连他都不相信。
嬴釜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子傒叹气:“是不是真的重要吗?大王现在信不信重要吗?扶苏是相邦,我们没办法一下子把他拉下去,只要让大王与他生出嫌隙,以后就容易动手了。”
子傒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不大认同这种做法,便求助一旁沉默的老师杜仓:“老师,扶苏毕竟是大秦的良才。”
嬴釜冷声打断他们的话:“也要能为我们所用才是良才,不然只是绊脚石。”
子傒咬着下唇,继续看着杜仓。
杜仓叹息一声:“若是公子不想争,那最初就不应该开始。如今箭在弦上,由不得我们射不射出去了。不要忘了公子壮的教训。”
当初先王突然崩殂,留下了悬而未定的王位。公子壮等人都有争抢王位的心思,在秦王继位之后就全部以反叛的罪名诛杀,那两年诸公子惨死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