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大声了。别说秦王现在还活着呢,就算真有一天没了,那继任王位的也是太子,太子下面还有公子子楚。等小孩儿能继任王位,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只怕王翦都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
嬴政真的有点生气了,弯腰撅着屁股,从桌案下面拉出一个玩具车。他推着玩具车奔向众臣:“我要把你们都撞飞。”
众臣也不敢得罪大王宠爱的曾孙子,连忙躲避奔逃,跟扶苏求救。
扶苏慢吞吞的站起来,慢吞吞的走过去。他这慢吞吞的一会儿功夫,嬴政已经接连撞了好几个人了,然后他才把嬴政抱起来:“好了,你们都去做事吧。”
嬴政抱着扶苏的脖颈:“他们可真讨厌,竟然敢嘲笑我的大将军。以后我一定要让他们去放羊,给我养好多小羊吃。”
扶苏替秦臣们求了情,勉强获得嬴政的谅解。
嬴政的身子拧啊拧,“扶苏,我要去找毛遂一起去查案了。阿父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那您也要记得完成每天的功课。”扶苏没有制止嬴政,只当是让小孩去玩耍,但也怕他耽误学习。
“知道啦。吕先生凶凶的,我每天都有好好写功课。”嬴政睁大了认真的眼睛,看上去很诚恳。其实有一次他忘记了写功课,连忙找慎之帮忙求情,结果他和慎之都被吕不韦给揍了手板。唉!真是个严厉的父亲。
此案事关重大,不但涉及了重要的公子、右丞相、宗正,还涉及了上党郡诸多意图反叛的乱贼。连续严查了半个月,才慢慢理清。
这半个月流逝飞快,秦国的变化不大,但燕赵战场的局势却日新月异。赵国已经损失了好几处的城池,有些撑不住燕国的进攻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秦国又派王翦增兵秦赵边境,赵国也不敢抽兵全力应对燕国。
两面夹击之下,赵国左支右绌,不得不召集众臣商议对策。平原君原想按照旧路子,求援魏国和楚国。可这个时候楚国和齐国打得一团乱麻,哪里能支援赵国呢?
赵太子提议:“父王,既然燕国能贿赂秦相扶苏,为什么我们不去贿赂呢?况且扶苏本就与我们赵国有旧情。”
第94章
听了赵太子的话,平原君等人都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他们和扶苏还有什么旧情呢?
虽说前两年刺杀扶苏的凶手已经被找到,甚至都已经得到了严厉的惩罚。可是无论是他们还是扶苏都明白,那不过是替罪羊罢了。这赵国国中上下至少有一半人参与其中,有一半人默许此事。
除非扶苏真是个纯正的圣人,或纯正的傻子,才会不计较这些事。可扶苏是吗?显然他和这两种都不搭边,甚至两次三番都拒绝了回赵国的邀请。
赵王心里隐隐懊悔,当初不应该把扶苏得罪的太死,可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他脸色一变,训斥了赵太子一顿,而后看向平原君道:“现下楚国没有精力再支援赵国,不如派使者去魏国?”
平原君点头认同:“正好信陵君还在邯郸,臣可以去找信陵君商议。若是能得信陵君相助,让其回魏国说服魏王。届时赵国和魏国联盟,也可击退燕军。”
“好。”赵王拍案答应。
平原君也没耽搁,当即去寻信陵君。
信陵君向来好养门客,美名远播列国。他又是魏王的亲弟弟,就算真的因为他上次偷窃兵符来救赵国,和魏王之间生了嫌隙。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无论是碍于信陵君的美名,还是血缘关系,二人也该缓和下来了。
平原君在心里分析着,愈发觉得让信陵君回魏国劝说魏王结盟,十拿九稳。他心里激动,催促着车夫:“怎么还没到呢?”
车夫回道:“信陵君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还要一些路程。您先休息休息吧,最近您忙于国事,都没怎么休息好。”
平原君叹息:“我哪还有什么休息的心思呢?”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靠在车厢上,舒展僵硬酸痛的脖颈、肩膀。他还是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时候可以熬半个月也无所谓。
靠了一会儿,平原君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就连脑袋撞在车厢上咚咚一下一下,都没能把他给震醒。
直到抵达信陵君现在的住所,车夫和门客请平原君下车,才把他叫醒。
平原君不自觉地叹着气,慢吞吞地下了马车,动作不大灵活。他抬头望了一眼信陵君宅院的门楣,有些眼熟:“他跟我说,他不想住在我送给他的宅子里,原来是搬到了扶苏这里。”
他一时心绪复杂,想起了扶苏刚刚乔迁的时候,自己还曾到这里来庆贺。可眨眼之间,才短短几年,便物是人非。就连他也是大不如从前了,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平原君?”门客小心提醒。
平原君收回思绪,拄着木杖,被门客搀扶着进了大门。
刚一进去,阵阵乐声冲入耳朵里,还有美人们的歌声和笑声,酒壶酒杯撞在一起的叮当声。平原君对这些声音也并不陌生,可是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却觉得这些东西和这院子格格不入。
又走神片刻,他叹息着走进去:“无忌。”
信陵君在院子里摆了张大大的席子,他斜靠在凭几上,衣衫散乱。手边是歪倒的酒杯酒壶,身边是倚靠着的鬓发散乱的美人。哪里还有名扬列国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声音慵懒道:“姐夫今天怎么有功夫来了?”
平原君推开门客搀扶的手,拄着木杖走过去,推开正在跳舞的美人们。他看见信陵君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跺着木杖:“你这是在做什么?”
信陵君拍拍手,周围的乐师和美人尽皆退下:“我身在异国他乡,什么也做不了,还能做什么?”
平原君闻言,面色稍稍浮现愧疚。若不是他执意几次三番威逼利诱信陵君,当初信陵君也不会窃符救赵,还因此杀了一个魏国的有功大将,得罪了魏王。
平原君语气也平和下来:“我知道你想要回魏国。现在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回魏国以后继续做你的信陵君。”
信陵君抬头看平原君,回手从散落的衣裳里掏出个什么玩意儿:“是赵国被秦国和燕国针对,现在想要让我回魏国求援吗?”
平原君的脸色有些尴尬,不大高兴道:“倒也并非求援,只是合作。魏国这两年也没少被秦国欺辱,失了西面的大片土地。现下赵国和魏国合作,一起攻打燕国,到时候可以平分燕国土地。这不是一个很划算的合作吗?”
信陵君没有说话,而是鼓动着手里的东西。
平原君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木头小狗,眉头一皱:“你怎么还玩上玩具了?你疯了吗?”这简直比沉溺酒色,更让他难以接受。
信陵君突然放开了把着玩具的手。而后那木头小狗一摇一晃,甩着尾巴,噌噌奔向平原君,吓得平原君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什么玩意儿?”平原君大惊,一脚踢飞不停撞击他鞋尖的木头小狗。
那木头小狗可不结实,立刻被信陵君给接住,没让它直接摔碎。
可平原君却年纪大了,站也没站稳,这一踢腿的功夫,直接跌在了地上。平原君顿时恼怒,斥责道:“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信陵君检查木头小狗没有出问题,笑了一声道:“姐夫想太多了,快点坐到席子上吧,地上可凉的很。这玩意儿是扶苏留下来的,就放在他的房间里,和他的钱财放在一起。”
平原君愣了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实在手脚都不灵活了。最后还是信陵君过去帮他一把,才把他扶到席子上坐下。
信陵君再次把木头小狗递给他:“能被扶苏如此珍视的,必定对他很有意义。姐夫不是想要解决赵国当前的危机吗?不妨拿着它去找扶苏谈。”
“这……”平原君有些迟疑,打量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木头小狗。说实话,这木头小狗的用料都是很差的,木料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唯一新奇的就是竟然能跑两步。可这玩意儿对扶苏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