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豹见扶苏盯着木头小狗看,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便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所以我以为河间君能帮赵国平息燕国的侵犯,对秦国也是大有好处的。赵国也愿意送来质子,以示诚意。”
扶苏回过神,把木头小狗按在腿上,神情自若看不出方才的走神:“这就是赵国的诚意吗?”
赵豹见扶苏还有的谈,笑得自然起来:“另外还有一些珍宝美玉,想要送给河间君。不过我随身带着不大方便,稍后派人送过来如何?”
扶苏没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笑了一声:“我会入宫跟我王说此事的,至于我王会不会同意……我无法保证。”
赵豹连连拱手感谢。扶苏如今在秦国的地位和秦王对他的重视,只要肯开口,哪有说不妥的?“那我便去传舍等您的好消息。”
扶苏笑着点了下头,呼唤仆从送客。
待赵豹离开后,扶苏又坐在坐台上走了一会神,直到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他回头去看,见两个小孩子鬼鬼祟祟的摸过来,笑道:“你们怎么不去玩耍了?”
嬴政爬到坐台上,看着扶苏手里的木头小狗:“哦!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加上阿父新给你的,现在你有两个啦。”
扶苏笑了一声。
嬴政抬头去看扶苏:“你刚才为什么不高兴呢?是不是那个赵国人欺负你了?阿父去帮你教训他。”
“不是。”扶苏忙抱住嬴政,迟疑半晌才叹息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王了?是继续视若半敌下去?还是与其和解呢?
扶苏没说,嬴政却好似有些明白了:“哦,你还是在生曾祖父的气,对不对?因为他上次不相信你,还害得你的脖子受伤了。”
扶苏摸着小孩的头发。
嬴政爬起来,去摸扶苏的脖颈,隔着衣领摸到了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剑疤。他有点生气道:“他可真是个坏蛋。你不想原谅他就不要原谅他好了,他都害得你受伤了。”
“老师。”嬴迹怯生生地道,“犯了错真的不能被原谅吗?可是我阿父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坏蛋,也没有想过要伤害您。他只是有些笨,可能他的笨导致您受伤了。”
扶苏哑然。小孩天真的话语,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嬴政扭头看嬴迹:“你也笨笨的。我们没有在说子傒伯父啦。”
嬴迹茫然。
扶苏却突然笑了,把嬴迹也拉到怀里,摸摸脑袋:“谢谢你,我明白了。”他这样纠结,不就是在找一个出口,与前世今生和解吗?想不到是嬴迹这样误打误撞,给了他一个出口。
嬴迹更茫然了,不太懂扶苏为什么要感谢他,不过知道那不是坏事,高兴地道:“那我阿父是不是就没有事了?”
“不会有事的。”扶苏安慰着小孩子,“明天我去宫里跟大王说说。到时候可以让你阿父去外面多做一些事情,将功折罪。”
“好!谢谢老师。”嬴迹开心的咧开笑脸。
嬴政摇摇头,他这个堂兄真是个笨蛋呀,本来子傒伯父也不会死掉的。此刻他更关心赵国的事情:“扶苏,你真的要帮赵国吗?可是我觉得赵国很坏,如果帮它的话,小燕子会伤心的。”
扶苏耐心的解释道:“燕国和赵国之间确实要停战了,我们正好做个顺手人情。”
“为什么呢?”
扶苏道:“燕王要死了。”燕王已死,燕太子喜即位,燕赵之间的战事必定会缓和下来。
嬴政不解:“你怎么知道燕王要死了呢?”
扶苏一噎,总不能说是“预见未来”吧?便敷衍着小孩子道:“我派去燕国的人回信说,燕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应该没办法撑到明年。”
还好孩子还小,正是好糊弄的时候。嬴政听完扶苏的解释,倒也没有起疑心,小脸皱成了一团:“那小燕子没有祖父了,他一定很伤心。可是曾祖父又不让我给小燕子当祖父。”
嬴政已经开始苦恼,该如何安慰燕丹了?“我可真是一个好主君呀。”
恰好吕恕走进来,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着应和:“您确实是一个好主君。”
扶苏抬头看见吕恕脸上温柔的笑容,莫名想到了远在楚国的李斯。不知道李斯现在有没有拜荀卿为老师呢?他也得派人手去楚国打听打听了,也好早点把老师和李斯都接回来。
按照命定,今年楚国打下了鲁国,又北拓魏地。春申君就会让荀卿去新收服的兰陵县当县令。扶苏得赶在那之前,尽早把荀卿接回来。
第95章
“扶苏。”吕恕扫了一眼扶苏手里的木头小狗,这小狗不如后来陛下做的那只精巧,用料很普通,明显是被落在赵国的那只。
扶苏低头看了一眼,对吕恕笑道:“怎么样?赵王派人给我送回来了。还有慎之落在那边的一些物品。”说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裹。
吕恕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向来就这么两套衣裳,也不名贵。只是没想到扶苏竟然还能把这个木头小狗找回来:“看来这次赵王真的开窍了。”
扶苏点头道:“也是时候让燕国停战了。慎之有事吗?”他见吕恕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情。
吕恕道:“天色不早了,要送了一些小孩子回去吗?”
“不要。”嬴政道,“我们今天要留在这里,在一起睡觉。”
吕恕闻言有点为难,别的小孩子倒是好说,但是燕丹最好还是回质子馆。可他也不好拒绝嬴政,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扶苏却在吕恕开口之前对嬴政说道:“我听说燕丹现在还在尿床呢。”
嬴政的小脸瞬间变了颜色,皱着小眉毛纠结了半天:“天气越来越热了,我还是喜欢自己睡觉。算了,我今天晚上还是回我阿父家吧。”
扶苏对吕恕挑眉,二人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嬴政察觉到氛围不对,歪着脑袋趴在扶苏脸下瞧,看看他们是不是在笑话自己。
扶苏瞬间板起脸:“小公子有事吗?”
“哦,没有,阿父过两天再来跟你睡觉。”
“好。”扶苏不敢与嬴政对视,转而看向吕恕道,“我想派人去楚国一趟,看看老师怎么样了?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接老师来咸阳。”
吕恕一时失神,愣在原地。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眨动过,变成了一座木雕石塑,看上去呆呆愣愣的,似乎听见了什么惊天消息。
嬴政关心地问道:“那个老头是有点凶。你是不是很害怕他呀?没关系,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的。”
吕恕哭笑不得,心绪复杂难辨:“多谢主君。”说完了,他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嬴政小手一挥,颇为豪气地道:“我们当主君的就是要保护好门客。不要怕,如果他敢揍你的话,我就、我就……”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慎之。”扶苏见吕恕这样紧张,眉毛一扬,调侃道:“不知道小公子以后是更喜欢你呢?还是更喜欢……”
吕恕满心情绪乱成一锅粥,这些年他一直刻意回避着去见在楚国的那个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心里隐隐有着排斥。可被扶苏这么一打岔,他的情绪反倒稳定了一些,无奈道:“我看小公子还是更喜欢你。”
扶苏笑容微微一顿。
嬴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抓住了关键信息,握住扶苏的手道:“你们是在争风吃醋吗?唉,大家都喜欢我,也是一种苦恼。你们要好好的做好朋友,不要为了我吵架。”
小孩儿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长串不间断的嘲笑声。
嬴政小脸一耷拉,怒目圆睁,瞪向门口:“毛遂,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把院子收拾了。眼睛里一点活儿都没有。”
“是。”毛遂今天竟然很听话,真的去扫院子。
扶苏和吕恕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