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96)

2026-09-21

  嬴政挠挠脑袋,有点迷茫忐忑:“他怎么就直接答应了?难道他伤心了吗?”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说什么呀。小孩犹豫着要不要去给毛遂道歉。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毛遂的大声嚷嚷:“哎呀,院子里的玩具没人要,那我可就全拿走喽。诶,门外是不是有收旧玩具的小贩?让他别走。”

  嬴政目瞪口呆,当即跳起来,尖叫着往外跑:“那是我的玩具!你真是个坏蛋。”

  “政儿弟弟慢点跑。”一直默默无声的嬴迹赶紧追出去。

  扶苏和吕恕不禁失笑,总归在院子里不会出什么事情,他们也就去阻拦。

  笑过之后,扶苏看向吕恕道:“慎之怎么了?不希望李斯来吗?”

  吕恕闭着嘴巴不说话。

  扶苏轻轻叹一口气:“从前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不问你。但是李斯总是要来秦国的,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一辈子在楚地蹉跎吗?”

  “或许——”吕恕顿了半晌,声音也有些发冷,“以他的出身和脑子,就应该一辈子在楚地当个小吏。”

  扶苏微微一怔,没想到吕恕会这样说。难道是他猜错了吗?慎之前世不是李斯?不然怎么会有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吕恕不敢再看扶苏的眼神,也怕扶苏继续问下去。匆匆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堂屋。

  扶苏在坐台上静坐了半晌。又或许后来慎之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竟让他连自己都接受不了。没有人比扶苏更懂——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那样的厌恶自己?

  他可以不问吕恕曾经的事情,但眼前吕恕的心结不得不去解开。因为无论如何,最终李斯都是要来秦国的,他也不能真的让李斯在楚地当一辈子小吏。

  扶苏想找吕恕再好好谈谈,可对方接下来一直躲着他走,让他抓不着机会。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派人去楚国看看情况。

  楚国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也要一些时间。扶苏得等老师过来之前,把秦国的事情都处理好,给荀卿一个稳定的环境。

  次日没有朝会,但扶苏一大早就去了咸阳宫。先是熟练的伺候秦王穿衣服、洗脸,祖孙二人坐在一起吃过早膳后,才说起正事。

  扶苏简单说了一遍廷尉他们的审案结果:“长子令原本是杜仓提拔的,二人之间向来关系密切。恰逢臣去上党郡巡查,杜仓和嬴釜便联系了长子令,让其对臣暗下杀手。”

  “哼。”秦王冷哼一声,显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之所以让廷尉再审一遍,不过是想揪出更多的细节,顺便也用秦律公开审理他们,免得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唧唧歪歪。

  秦王一脚蹬开旁边的玉如意,声音冷然道:“真不知道这大秦到底是寡人的大秦,还是他杜仓的大秦?”

  扶苏不敢接这个话茬,转而继续说道:“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长子令会联合上党郡的反贼。”

  秦王闻言非但没有谅解他们一丝一毫,反而嗤笑一声,嘲讽道:“蠢货。”

  扶苏待秦王骂完之后才道:“臣便依照秦律处理了。”

  “嗯。”

  扶苏打量着秦王的神色,见其面容稍稍缓和,应该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温声道:“此事,公子子傒并不知情。臣以为可以稍稍宽松处理。”

  秦王斜眼去看扶苏:“不愧是父子两个。前两天小羊人还跟寡人求情,和子傒家那个小崽子一起玩。今天你呢,又让寡人宽恕子傒。啧啧,子楚知道你们两个不肖子孙这个样子吗?”

  扶苏听出秦王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慌不忙,抿唇笑道:“臣相信,公子子楚并非心狠手辣之人。现在的公子子傒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他也没必要对其赶尽杀绝。”

  “哦,你们家祖孙三代都是好人,不愿意手足相残,就寡人一个坏蛋。”秦王越说越气,想起了扶苏曾经骗他是自己的弟弟。

  扶苏是跪坐下来,帮秦王把玉如意捡回来,笑道:“臣相信大王也是好人,否则不会对臣这样宽容。”

  秦王抓过玉如意,举起它,对着扶苏的脑袋敲两下:“弟弟,弟弟,弟弟。”

  扶苏被敲的龇牙咧嘴,一开始还不明白秦王在说什么,但对上秦王那双眼睛,刹那间想起了自己曾经撒过的谎。他一时羞窘,忙把这个话题岔过去:“赵国派来使臣想要请秦国出面调停燕赵之间的战事。臣听闻燕王命不久矣,以为现在是停战的时机。”

  秦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要死了?”他默然半天,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最后也没想起来,“现在是哪任燕王了?”

  扶苏温声道:“再继位就是燕喜。”

  “他长大了?”秦王摸摸自己的满头白发,满是怀念的口吻,“寡人可真能活呀。都送走了几代人了?”

  这话说的着实好笑,旁边伺候的宫人没憋住,一时不慎噗嗤笑出了声。随即她被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秦王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竟也笑了。

  扶苏凝望着秦王的干枯白发,和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笑不出来。

  秦王缩着袖子道:“赵国的事情你看着去办吧,别什么事情都来问寡人,整天跟张禄似的。”

  “是。”秦王是这么说,扶苏却不能当真。他又说了一些马上入春后的春耕安排,听得秦王昏昏欲睡,只好起身告辞,不再打扰。

  他一退出殿外,恰好遇见送孩子入宫上学的子楚。

  嬴政背着小书包走在前面,一摇一晃,半跳半颠。

  或许是怕孩子突然爆冲,卓兰芝在小书包上缝了个手拉绳,方便子楚随时牵着。此时此刻,子楚竟像是遛小狗一般,见扶苏正下台阶,便停下来打招呼。

  嬴政也高兴的跳起来:“早上好,你吃饭了吗?阿父吃了一大碗肉羹。”

  扶苏笑着道:“吃了。”

  子楚打量着扶苏的神情,见其笑得并不算开怀,不是很理解。明明已经查清了刺杀他的人,也准备处理杜仓他们了,子傒马上也要离开咸阳,怎么扶苏还是不高兴呢?

  他这样想,便也问了出来。毕竟自己现在也算扶苏的半个好友、半个未来的主君,怎么着也得关心一下。

  扶苏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只是觉得年华易老,少年难再。”

  子楚的脸都耷拉下来:“喂喂喂,你没比我大多少岁呀?你这话听得我心里毛毛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老了似的。”

  “阿父。”嬴政转头去望子楚,安慰道:“没关系的,阿父。我们都是要死的。”

  “……谢谢你。”

  “不用谢。”又帮助了阿父排忧解难,嬴政开心得不得了。

  子楚嘴角微抽,看向扶苏,目光在对方鬓间的白色发丝上微微一顿:“以你身体的强壮,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到时候我还指望你帮我辅佐政儿呢,别说这种晦气话。”

  扶苏低头看着同样睁大眼睛的嬴政,温声笑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至少也要活到父亲加冠的那一天,让父亲这辈子不用在加冠前过得那样艰辛。

  嬴政年纪还小,不太能明白死亡,但听着俩人之间的话,莫名也伤感起来。他皱着眉毛道:“我听小燕子说齐国有长生不死药哦。”

  扶苏差点没平地摔倒,忙道:“那都是不可信的。谁也没见到真正长生不死的人,您不要相信。”当年父亲被齐国术士们骗得太惨了,最后直接坑杀了不少术士,而后大秦国中更加人心动荡。他也因此劝谏父亲,而遭到训斥,被赶出了咸阳。

  嬴政有点怀疑:“真的吗?可是我听他们讲得很真。”

  “都是以讹传讹。”

  嬴政闻言神情失落,他是相信扶苏的话的,可是并不想看到有人死去。那应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然阿父和扶苏为什么刚才那么难过呢?

  子楚摸着嬴政的小脑袋笑道:“你才几岁大,就操心起生老病死来了?”

  “可是我想给你们找呀。”嬴政小脸沮丧着,“你们比我大那么多,我想要你们和我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