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98)

2026-09-21

  当年商鞅为了推行秦律,就连太子的老师、孝公的手足公子虔都敢直接施以肉刑,不留丝毫情面。

  可是最后呢?孝公去世以后,商鞅就遭到了公子虔等人更加疯狂的报复。

  而新王无论是因为仇恨,还是顾及于国中的稳定,都没有反对清算商鞅。

  扶苏笑了一声,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畏惧:“慎之,只要我处置嬴釜他们,就一定会招来宗室的记恨,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就算有一天太子、公子子楚或……小公子为了稳定人心,而选择对我出手,我也没什么好悔恨遗憾的,那何尝不是践行己道呢?”

  “你……”

  扶苏拍拍吕恕的手背:“难道慎之会因为怕死而不尽心竭力去做事吗?既然想做成事,我们便不应该怕什么。因为在做事之前,我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牺牲打算。”

  吕恕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慢慢松开了抓着扶苏的手:“我……”

  扶苏注视着吕恕慢慢划走的视线,看着对方脑袋低垂下来,似乎了然了什么。

  他倒也没有责怪吕恕贪生怕死,反而温声宽慰道:“人都有向生之心,只有明白生命的可贵,才能把握好当下,去做好事。那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是对你的要求。其实有你这样一直帮着我,已经足够了。”

  他轻轻拍拍吕恕的肩膀,让对方坐下来休息,准备独自出门。

  “不。”吕恕反手抓住扶苏的胳膊,眼睛盯着对方的双眸,万分认真地说道:“或许我从前贪生怕死,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贪生怕死了。长公子,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出去吧。”

  扶苏看着对方的眼神如此虔诚,竟然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道:“好呀,和我一起出去吧。我们只是去应对一些麻烦,又不是去闯什么刀山火海,干嘛要说那些丧气话呢?哈哈哈,走吧!”

  他不给吕恕更多抑郁的时间,直接半揽着对方出门。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外面的吵闹声音越来越大了,显然人已经闯进了他们的院子里。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扶苏在吕恕的屋子里,而是堵在扶苏处理公务的屋子前。

  毛遂等人正阻拦着他们闯进去,小小的院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为首的人长着一双凤眸,白发苍苍拄着一杖,明显是宗室中人。他万分不满的用木杖拄着地面,怒喊道:“马上让扶苏出来。宗正是大秦王族的宗正,就算有什么错,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也不该是他扶苏一个人独裁专断!”

  “是啊。”老者旁边的人纷纷应和,“是啊,谁知道扶苏有没有公报私仇?他现在是好了嘛,帮着子楚把子傒给赶走了,杜仓也被他弄下去了。”

  相邦府的一众属官怒目而视,一些脾气暴的已经撸起了袖子,吵吵嚷嚷的跟着对骂:“他们自己没犯秦律,相邦怎么会处置他们?相邦管的是整个大秦,不是你们家呼来喝去的仆从!这里是相邦府,不是你们家的客堂,任由你撒泼打滚,想躺就躺,想歪就歪!”

  “混账!”这一番话瞬间激怒了上门讨说法的宗室们,为首的老者当即便要举起拐杖去敲男人的脑袋。

  他这一下抡圆了力气,若真的砸在那书吏的头顶上,必定会砸出个好歹。

  可这拐杖还没有落下去,他手腕猛地刺痛,顿时泄了力气。眼看着那拐杖一歪,奔着书吏的肩膀去了。

  就在这时,又飞来一个小石头,再次击中拐杖一头。让拿拐杖堪堪贴着书吏的衣服擦过去,没有伤到对方一丝一毫。

  那书吏脸上刚出现后怕,瞬间转为了惊喜:“相邦!”看完,他又后悔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担忧的看着扶苏。

  扶苏微微一笑,带着吕恕,负手走过去:“各位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如何处置一干罪囚,不是扶苏一个人决定的,先是经由廷尉,最后还有大王亲自的审批。”

  那老者的拐杖被扶苏用石子两次击歪,差点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幸好被旁边人扶住。吓得愣了一下,而后指着扶苏破口大骂:“竖子狂妄!你是在骂我质疑大王的决定吗?我从来不质疑大王的决定,我是怀疑你假公济私的审案。”

  另一些宗室纷纷应和:“是啊,若真是按照秦律来办案,你为什么不回避呢?”

  扶苏道:“我并没有插手审案的过程。此案太子也全权参与审查,另有御史在旁监督。若你真觉得扶苏哪里假公济私,不妨直接去御史或大王那里检举。”

  那些人没想到扶苏竟然如此理直气壮,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如何应对,气势先弱下去了。

  扶苏见他们的声音消停了不少,转而脸色一冷,声音提高了道:“但这里是相邦府,不是任由人进来闹事的地方。你们可以去追究我的失职。但今天你们擅闯相邦府,扰乱相邦府秩序的罪,我今天就要追究!”

  “扶苏!”宗室们睁大了眼睛,惊怒交加大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们?我们可是大秦的王族宗室,而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乡野人出身,有什么资格来审我们?”

  “我没什么意思,也没有在威胁你们。”扶苏拍拍手,招来自己的近身卫兵们,“把他们抓起来,押送到咸阳狱。我有没有资格来审你们,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秦律说了算!只要我还是这个大秦相邦,我便有这个资格。”

  “竖子!狂妄无知的乡野小人。”

  “扶苏,你简直是自寻死路!”

  “大王绝对不会任由你残害秦国宗室的,今天你敢把我们都抓到咸阳狱,明天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

  骂着骂着这群宗室反而不慌了,有恃无恐的瞪着扶苏。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秦国宗室。他们就不信扶苏真敢把他们怎么样?

  一旁的相邦府属官们纷纷看向扶苏,迟疑着劝道:“相邦,要不只抓两个闹得厉害的吧。”

  “把这么多宗室都抓进去……”他们真的很害怕秦王会兜不住,到时候把相邦推出去做替罪羊。

  “是啊是啊,相邦三思。”

  吕恕走到扶苏旁边,也想要劝些什么,突然想起扶苏在屋子里对他说过的话,便止住了话头。他抿了下嘴唇,站在扶苏一侧:“我去把他们送到咸阳狱,和咸阳令说清楚。”

  他这样站出来,也把宗室的仇恨拉在了自己的身上,替扶苏分担了一部分。

  扶苏愣了一下,满脸肃冷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能听到慎之说这样的话,我便很开心了。把他们押下去吧,我不会对这么多宗室做什么。但是三日后嬴釜等人要在咸阳市口行刑,你们必须去观刑。”

  他抬手指着一众宗室的鼻子。这样的动作是很蔑视,没有礼貌的,顿时把那群宗室的怒火再次挑起。

  扶苏温和地笑道:“这三天,诸位就在咸阳狱中好好冷静冷静。秦律里可没有什么法不责众,但我不希望有一天真的会一下子处置那么多的宗室,显得我有些冷血无情了。此事我也会据实禀告大王。把他们送走吧。”

  那些卫兵们都是跟扶苏从上党郡回来过的,一起经历过生死,早已经不耐烦这群宗室的嘴巴。如今得了扶苏的命令,也不管其他,直接押着他们快速离开,免得继续打扰扶苏。

  那些宗室想要转头去骂卫兵们。

  能给扶苏来当卫兵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出身,也都是从贵族少年里选拔过来的,没翻白眼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会顾及他们威胁什么?骂什么?只是不停的催促着宗室们快点跟上。

  吵闹的不速之客们都离开后,扶苏驱散了还在原地的相邦府属官们,招呼着吕恕进屋。

  四下无人之时,他才露出了满脸的疲惫,一屁股坐在席子上,叹息道:“他们想要仗着身份、仗着人数,这样践踏秦律。若是今日能开了这个口子,放了嬴釜,以后又该如何让其他贵族服从秦律呢?”

  吕恕点头,很赞同扶苏的想法。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以看到扶苏的凤眸就又闭上了嘴。自己在长公子面前说对方的族亲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