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恕苍白的脸上泛起羞愧的红:“我,我会加紧练习的。”
“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我们去打猎,你就和小孩子们一起留在异兽园看小动物。”
“你……”吕恕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怎么这样顽皮?”
第97章
三日后,扶苏不仅带着那些被关进咸阳狱的人去刑场,还另外叫上了诸多重臣、官吏。说着让大家见此处刑引以为戒。
可众人都明白,无非是扶苏对他们的一种警告。这次扶苏不会对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而做什么,只是警告一次,但下次就不一定了。看看被行刑之人的下场,触犯秦律会是什么结果?
正因为明白这背后的事情,所以没有人能以平和的心态去看待这场行刑。明明他们以前也接触过更恐怖的死人,可这一次却让他们遍体生寒。
众人纷纷看向高坐在处刑台之上的扶苏,对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神情严肃而认真。他们这才明白嬴釜从前说过的话,这位扶苏相邦为什么那么像卫鞅?都是一样为达到目的,可以不顾一切地施展手段。
扶苏面无表情的看完了这一场处决,身影和灰沉沉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配合着满场的血腥气味,让人胆战心惊。
处刑完毕之后,官吏们纷纷搀扶着彼此往回走。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直到回到了府衙的时候,才有人说了一声:“再等等吧。”等到太子继任王位就好了,他们就不信太子还像大王一样宠幸扶苏这样的暴徒。
而那几个去相邦府闹事的宗室,回到家中后,一连病了半个多月,此后也没有再去找扶苏的麻烦。不管他们是真心心悦诚服也好,还是暂时的虚与委蛇也罢,扶苏已经打到了震慑的目的。
“扶苏。”嬴政上完了一上午的课,下午又跑到了相邦府,跟扶苏一起学习处理政务。他突然好奇地看向扶苏道,“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说处刑。是处置了那些坏蛋吗?”
扶苏放下手里的文书,回头看着嬴政回答:“是的。”他说了一遍对那些人的惩罚,顺便搭配着秦律给嬴政讲了一会儿课。
嬴政听完了,点着脑袋道:“那你怎么没有叫我去看呢?他们所有人都去了,只有我没去。”小孩说着说着,声音有点不大高兴了,连嘴唇都嘟起来了一点。
扶苏哭笑不得道:“那有些不适合小孩子看。等您再长大一些好不好?那天去观刑的人好多都生病了。”
嬴政道:“好吧,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的胆子特别大。”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挪了挪屁股,白皙的一排小牙呲了出来。
扶苏见状问道:“您不舒服吗?”
嬴政抠着手里的竹简,半天后还是说道:“我抓小动物给成蟜玩,阿母非但不夸我,还把我给揍了一顿。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扶苏愣了下:“您抓了什么小动物?现在还没有彻底转暖,很多小动物都没有出来呢。您是抓了麻雀吗?”
“算是吧。”嬴政含含糊糊地道,“长得挺像的。”
扶苏一听小孩这么说话,便知道问题很大。他转过身子,面对着嬴政,耐心的谆谆诱导:“您到底抓了什么呢?若是夫人找过来,我也不好强留下您。我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好劝夫人不要再对您动手。”
嬴政小声道:“老鼠。”小孩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现在理不直气也不壮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又拔高,“是阿父先这么跟我玩的!阿母不揍阿父,只揍我。”
“……”扶苏实在没招了,祖父和父亲一个比一个顽皮。他处理完公务后,便去找吕不韦告状。好歹祖父应该还是听吕公的话的。
而后,吕不韦一把夹起嬴政,怒气冲冲地去找子楚。
毛遂见之咋舌:“我说秦国未来的大王能不能好了?扶苏,你不是派人去接荀卿了吗?我看要抓紧时间了,现在一般人已经管不住小主君了。但小主君还是挺害怕荀卿的竹条的。”
扶苏道:“还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来。我先派人过去看看情况,如果能直接把老师接过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若是老师不肯来咸阳,或许……我还要再派人过去。”
毛遂想了想道:“那老头儿倔得很。上次他来秦国,被秦王和应候气跑了,肯定不愿意轻易再来咸阳。除非你们这群学生亲自去接他,你脱不开身,就让慎之去呗。”
扶苏沉默片刻,想起了吕恕对李斯的排斥。他不想见到吕恕因此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尤其孤身去楚国,很有可能会有意外。
“再看看吧,我再想办法。”扶苏想着想着,还是决定再给老师写一封信过去。这封信他勾勾画画写了好几遍,才艰难写出。
信上的主要内容围绕着嬴政做出来的调皮事情,按道理说,他本不该议论父亲,可只有用这种激将法才有可能把老师请过来。
这封信发出的时候,要慢一些才能到荀卿手里。
此时此刻,荀卿依然还在楚国的临时都城郢陈,暂时落脚在春申君提供的小宅子里。可他就要准备离开了。
楚国刚吞并鲁国、攻下一部位齐地和魏地。春申君有意请荀卿去兰陵县任县令,以荀卿的美名声誉安服兰陵县,免得此地的人不安分。
荀卿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在宅子中茶饭不思,想了许久。
身形瘦削俊秀的青年从屋里走出来,抱着一件厚厚的披风,站定在荀卿身后半步:“老师,风还没有彻底转暖,您多穿点儿衣裳吧。”他双手把披风递过去。
荀卿却没有回头去接,仰头望着似要发出嫩芽的大树,苍白干枯的发丝在风中飘舞。久久之后,长叹一声:“早上春申君又派人过来了?”
“是。”青年顿了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您既然心怀抱负,为何不答应春申君的邀请呢?”他不是很理解荀卿此时此刻的纠结。
荀卿慢慢转回身,看向青年:“李斯。你觉得跟着春申君这样的人,可以实现心中的抱负吗?”
李斯沉默一瞬,抿唇道:“不能。”在他看来,春申君也好,楚王也罢,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君。所以有朝一日他学成之后,大概也是会选择去秦国找找门路,比如去秦相扶苏那里试试自荐。
“你也看明白了。”荀卿道,“春申君不过只想借我的名声罢了,和齐王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他并不是真的认同我心中所想,未来也不会支持我的主张。”
所以他才犹豫不决。离开了楚国,他去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况且已经没有更多的地方能让他去了。
他在齐国几次任稷下学宫祭酒,已经得罪了不少的齐国贵族。更因为遭到谗害,而不得不离开。
他在赵国拒绝了赵王的委托,不肯为建信君举荐作保。赵国自然也是去不成了。
他去了燕国、魏国和韩国,这三国国力弱小且君臣无能,也不愿意任用他。
而秦国呢?秦王早已经表达了对他的主张的不满。就算去了,也不过只能做一个毫无用处的博士官而已。
李斯听完了荀卿的这一番话,一时之间陷入了茫然。在他看来,荀卿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像老师这样的人,应该得到列国的追捧、重用才是,可竟有如此尴尬的境遇。
他自觉自己的出身和能力都远不如荀卿,隐隐已经料想,未来的前途艰辛渺茫。这和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老师,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秦相扶苏呢?我听说他是一个非常贤德的人,向来用人不拘泥于身份。”
荀卿神情古怪地看着李斯。
李斯不明所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衣裳。他的衣裳是破旧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让老师露出那样的眼神吧?他一时心里忐忑不安起来:“老师,我说错话了吗?是不是……您觉得秦相扶苏有问题?”
跟着荀卿学习的这段时间,李斯也明白,荀卿看不惯很多人,甚至还写文章骂过不少人。难道老师也不喜欢扶苏吗?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老师说过扶苏的什么不是,甚至老师听说扶苏在秦国的一些举措后,还拿出来夸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