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30)

2026-09-21

  赵高的身体微微后仰,灯火下的影子变得更加夸张,讥笑:“李斯啊……”想不到你还敢在扶苏面前出现,现在是怕我揭穿你的真实面目吗?所以接二连三派人来调查我。

  “李斯?”郭开不明所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有些耳熟。半晌后,他才想起来上次出使秦国的时候,看见扶苏身边跟着的那个青年,似乎就叫李斯。

  郭开好奇问道:“隐先生,难道李斯和吕恕也有关系?”

  “或许吧。”赵高敷衍了一句,转而对郭开下命令,“派人散布一句话。”

  郭开听见赵高这样强硬的口气,心里不大高兴,可此刻还用得上赵高,只好忍着烦躁,耐心地问道:“隐先生请说。”

  “酒池干,肉林烂,沙丘苑台鸟兽散。”

  郭开愣了下,“好端端的,隐先生怎么想起来商纣王了?”

  当年商纣王在沙丘扩建行宫、苑台,建酒池肉林,饲养奇珍异兽。可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和眼下有什么关系?郭开想不明白。

  赵高却没有为郭开解释的意思,瞥了他一眼道:“你只要去做事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

  郭开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好,我这就去找人。”他不想再继续和赵高共处一室,怕自己忍不住发脾气,立刻起身离开了。

  赵高扭着头看郭开的背影,不屑地轻蔑嗤笑。

  这句话朗朗上口,想要传播出去并不难。没过多久,就当做是童谣一样,在邯郸街头传开,内容只是在说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影射当下,自然没什么人注意到。

  可是关注着邯郸一举一动的吕氏门客却留心到了,并将此事转呈给刚刚抵达邯郸的吕恕:“少主,我总觉得这童谣有些莫名其妙,我们要要不告诉咸阳那边?”

  “不要!”吕恕的脸色煞白一片,一点血色都不见,头顶不停地冒着虚汗,好似一具刚从河水里打捞出来的尸体。

  陛下就是死在沙丘行宫的,赵高这是在警告他?一定是在警告他。若是他敢对赵高不利,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扶苏。

  吕氏门客已经习惯了吕恕时不时地反常,此刻虽有担心,却也并没有太紧张,继续问道:“最近那个隐先生一直都没怎么出过门,我们派人盯着,若是他出了门,便直接下手刺杀。”

  “好。”吕恕说完刚放松一口气,转而又心头狂跳,在地上快速踱步转圈。就算他们能杀掉赵高,会不会赵高留下什么暗手,让其他人把前世的事情传到咸阳?

  他很清楚,扶苏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坦荡君子,对自身的生死也没有看得太重。就算扶苏知道他参与了矫诏,也有可能在伤心后就选择和解。正如扶苏一直以来暗示他、宽慰他的那样。

  可有一件事是扶苏绝对不会接受的。吕恕从前不知道,但现在很了解扶苏了,他明白,在扶苏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大秦的未来。

  若他矫诏后扶持的胡亥真是个明君,把大秦治理得井井有条,倒也罢了,但……在他死的时候,各地乱军都已经攻破三川郡,不知道什么时候机会打到咸阳。这是扶苏绝对接受不了的。

  吕恕死死地咬着舌头,直到口腔里都是腥咸的血水,他是个怯懦的罪人,不敢面对扶苏会对他露出恨意的眼睛。就算让他再历经一遍咸阳狱中遭受的酷刑去折罪,也好过……

  不行,不会就这么简单,他必须确定赵高没有其他后手。

  吕恕咳嗽一声,用手掩去唇角的鲜血,叫住门客道:“且慢,若是那个人出门,你们先告诉我。”

  吕氏门客不明所以,却还是应声答应下来。

  屋里的人都散去,吕恕跌坐在地板上,呆滞了半晌。他忽然在身上摸来摸去,不停地翻找,最后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把短剑。

  吕恕拔出短剑,剑光冷冽森然,是临行前扶苏特意让卓相和打造的,让他用来护身。

  他眼中的惶恐惊惧,慢慢转为愤恨,最后凝结为杀意。

  三日后,赵高从郭开的宅邸里走出来,现身在大街上。他一路往王城的方向走,奔着赵太子偃所在的宫殿而去,但还没抵达王城,就被人劫持。

  “我家少主请你过去一趟。”那人把刀抵在赵高的后胸口上。

  赵高笑了声:“不要紧张,我跟你去就好了。”说罢,他还真的很配合那个人,被刀压着一路往一处偏僻的小院走,进了小院偏僻角落的屋子。

  那人把赵高的双手绑在背后,而后才把他推进屋内。

  屋子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户,光线很暗,置身其中不似在白天。

  可赵高还是看见了一道瘦长的人影,只是看不清具体的面貌。他却很自信,笑着打招呼:“左丞相别来无恙?”

  这时,一道寒光反射出来,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剑映着稀薄的光线,直取赵高的命门!

  赵高不慌不忙,坦荡站在那里:“李斯,你真的敢杀我吗?”

  短剑戛然停住,仅仅距离赵高的脖颈一寸。

  赵高嗤笑一声:“你不敢杀我,你怕我提前留了后手,把你曾经做过的事情都告诉扶苏和嬴政。”

  吕恕的手哆哆嗦嗦,愤怒地几乎难以自控,短剑甚至都划破了赵高的脖颈:“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扶立胡亥,不会,不会参与那份矫诏……都是你……”

  “不是我。”赵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甚至还上前一步,靠近了吕恕,漆黑幽深的双眼盯着他,“是你自己同意的。你若真的忠于始皇,便应该学屈原,以身殉国,宁死不屈。”

  吕恕后退了半步。

  赵高昂首挺胸:“你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我的头上,至于扶苏认不认,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同意和我扶立胡亥的是你自己,放任我写矫诏、默不作声的也是你,放任胡亥残杀手足兄姐、老臣旧部的还是你。”

  “我——”

  赵高又迈大步上前一步,肃声道:“大秦有后来之祸,其实都是你亲手造成的!我有错,错占十分之一;你有错,错占十分之九。丞相本就是辅政之臣,你做到了应尽职之责吗?你说!大秦之祸是不是你造成的?你说!”

  吕恕踉跄了两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我……”

  赵高斜眼看他,轻蔑地笑了下:“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如今我们在大争之世,就该创立出一份伟业,称王称霸。你好好配合我,我不会亏待你。不然,我就把你做过的罪孽都告诉扶苏。”

  “绝、无、可、能。”吕恕把嘴唇咬得鲜血横流,一字一顿地咬着,死死盯向赵高。

  赵高哈哈大笑:“真是可笑。把过去的事一藏,真以为自己是清白忠烈之人了?现在跟我扮演什么烈妇?李斯,上辈子杀你,是因为你跟胡亥说一些谗言针对我。你说你好端端的做个佞臣,跑出来碍什么事呢?这辈子你好好配合我,我发誓一定给你个远大前程。”

  吕恕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可赵高却很自信,甚至还有了观赏的心思,低头看起了“落水狗”的热闹:“还是那句话,你想回咸阳重新做个烈妇,绝——无——可——能——”他把这四个字原数奉还。

  吕恕死死地握着短剑,突然跳起来,一下将赵高扑倒。他举起短剑照着赵高的身体捅,一下又一下,咬牙道:“就算长公子会知道一切,我也要杀了你,为大秦除了后患!”

  赵高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吕恕真的什么也不管不顾了。他拼命挣扎,可双手被绑在身后,竟然一时之间没办法挣脱,硬生生挨了好几剑。

  就在这时,庭院传来打斗声,房门突然被踹开。

  几个赵太子偃身边的卫兵冲进来,将吕恕一脚踹开:“隐先生!”他们手忙脚乱帮赵高止血。

  门外的吕氏门客们也厮杀进来,将吕恕救走。

  “杀了他!”吕恕用力朝着赵高扔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