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嬴政趴着睡着后,扶苏把他轻轻放到内室的床上,而后又叫来蔡泽吩咐道:“顺便查查慎之的消息,他去赵国已经很长时间了。”
“是。”
嬴政睡了一觉,爬起来后又恢复了活力,活蹦乱跳地跑回家,“过一阵我们就要搬家了,阿母说让我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很忙!不能陪你玩了。”
“没关系,我等您忙完了。”扶苏送小孩出门,看着他爬上马车,而后彼此招招手。
嬴政大声喊:“明天再见!”
扶苏笑意温柔:“明天再见。”
吕恕的消息还是没有传回咸阳,可学室改良已经进入到如火如荼的状态。扶苏只能克制着心中的担忧,全身心的投入到学室改良中。
他下令在大秦各县扩张学室,招收对象也不只是官吏之子,而是扩展到所有身家清白的平民。只要自身及三代近亲没有犯过罪,就可以通过考核进入学室学习,优先录取立过军功、有爵位的秦人。
目前学室内授课的方向,以大秦律令为主,辅以治水、为政、民生、财政算术、军事等等课程,尽量培养能做实事的综合型人才。到时候也方便把他们调到新攻打下来的地区做事。
一晃半个月后,秦王柱突然下诏册封子楚为王太子,赐东宫为太子府,准许设立属官、结交宾客。
另封子楚的长子政为泾阳君,将咸阳附近的泾阳封给嬴政。
对于子楚会被册封为太子,朝野上下都不觉得意外。但封嬴政为泾阳君,却让众人有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讶异。
泾阳距离咸阳实在是太近了,若在泾阳屯兵,半日功夫就可以直接打到咸阳来。所以秦国轻易不会把泾阳封给宗室公子。
上一个被封为泾阳君的,还是昭襄王的亲弟弟。显然,那并不是昭襄王的本意。而是他刚刚继任王位,手中没有实权,不得不听从母亲宣太后的话,把泾阳让给弟弟。
此后大秦国中事务,大多都被母亲宣太后、两个弟弟和舅父魏冉把持。
所以当宣太后病逝后,昭襄王对两个弟弟也没有什么好感,把他们赶出咸阳以后,他们不久就病逝了。
这也是众人讶异的主要原因。可他们转念一想,怕是大王已经定下了下一任的太子就是嬴政,所以干脆提前封嬴政为泾阳君,也是在暗暗警告太子子楚日后不可更换人选。
一些不太了解子楚和嬴政关系的人都不免担忧,父子二人会不会因此失和?
但他们所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子楚听见嬴政得到泾阳封邑,比自己当上太子还要兴奋。
子楚把嬴政抱住,高高举起来:“政儿真厉害!”
嬴政有点害怕摔下来,只能抱紧了子楚的胳膊,操心地道:“阿父,不过是一块封邑,你要稳重一点呀。”
子楚哈哈大笑:“放心好了,阿父在外面很稳重的。”不过他也确实有点举不动这小崽子了,怕把嬴政聪明的大脑袋摔坏,赶紧把孩子放在地上。
嬴政道:“我们明天要搬家吗?”
“当然是今天就搬。”子楚已经按捺不住了,再一次抄起嬴政,用胳肢窝夹着孩子往院里走,“快点把你那群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拉出来,咱们赶紧去东宫。先到的先选房间,后到的后选房间,迟到的就去睡狗洞。”
嬴政挣扎着挥舞手脚:“阿父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扶苏和蒙恬他们帮我搬家。”
子楚闻言冷静下来一点,想着确实该跟扶苏他们分享喜悦。他把嬴政放在地上,也派人去通知吕不韦。
嬴政脚一沾地,就蹭蹭逃跑了,他真的害怕再被阿父举起来。其实他的力气也不小,只是阿父很柔弱,他不敢太过挣扎。
一个时辰后,嬴政带着蒙恬、燕丹等一群小孩子满院子乱跑,说是在搬家,却一直在打打闹闹。旁边还跟着方能走稳路的成蟜、李由、蒙毅。
唯有扶苏一个成年人,被夹在一群小猴子们中间。他有些无奈,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干活,把小箱子一个一个搬到院子里。
扶苏还得时不时注意脚下,免得把哪个小孩子给踩到。
子楚带着吕不韦找过来的时候,见状都有些无语。
子楚一把逮住跑过去的嬴政,另一只手捞住给嬴政当小尾巴的成蟜,无奈道:“我是让你指挥仆从搬东西,你怎么还自己搬上了?哦,你不是自己搬,你是让扶苏搬。”
嬴政脸蛋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
扶苏上前打招呼,笑道:“太子,吕公。无妨,正好最近公务繁忙,我趁这个时间休息休息。”
吕不韦回礼,而后面露迟疑之色,似乎在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扶苏先生,近来可有慎之的消息?这孩子性情冷淡,可也从未这么长时间都没给我写信。”
扶苏抿唇,被刻意压制多日的情绪突然反扑,差点失态。他勉强笑道:“他在外面做事。吕公暂且不要担忧,我已经派人去打听慎之的行踪了,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吕不韦没听见扶苏确切的回答,也没打听出来儿子到底去做什么事情了,心里的担忧愈甚。可他知道扶苏不说,那必定是机密之事,自己也没办法继续打听。
子楚侧头看着吕不韦,叹息一声,拍拍吕不韦的肩膀:“我也派人去找。”
“慎之出事了吗?”嬴政仰头问道,“他不是去下面的县乡做事去了吗?”
扶苏三人忙忽悠小孩子,暂时抹平了嬴政的疑心。没有必要让小孩子也跟着一起担心。
“我们继续搬家吧!”嬴政小手一挥,带着一群娃娃,继续忙里忙外。
傍晚时分,在宫门落锁前,扶苏把嬴政送进咸阳宫。他脚下一转,先去了南宫偏殿看望秦王柱。
这些日子秦王柱一直都没有上朝,把改良学室的事情全权交给扶苏。前一阵秦王柱已经把那些反对的声音都消除了,倒也不怕会有其他乱子出现。
没有了阻碍,扶苏做起事情来也得心顺手,也一直没有入宫去见秦王柱。他今日听了嬴政的话,感觉秦王柱的身体可能不大好,思及曾祖父命定不长寿,便担忧不已。
秦王柱正在偏殿内休息,不似他从前在东宫那样笙歌艳舞,反而清静的很。他躺在床上,身形看着较之从前消瘦了许多,面容枯黄憔悴,不大健康。
扶苏心里咯噔一下,强忍着保持镇定,上前搀扶秦王柱坐起身:“大王。”
秦王柱一坐起来就觉得胸闷气短,头脑也发昏,叹气道:“寡人不是已经帮你扫除阻碍了吗?该做事就去做事,怎么又来找寡人?”
扶苏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着,只是扶着秦王柱的手没有松开:“臣送泾阳君入宫,正好来看看大王,汇报一下最近的事务。”
秦王有些疲乏,摆摆手道:“把大秦交给你,寡人很放心。以后这种事情你就和太子说吧,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不要来打扰寡人。”
“是。”扶苏的手往下一滑,状似不经意的搭在秦王的脉上。
第113章
秦王柱的脉搏非常虚弱,几乎触摸不到,跳动也极其缓慢。扶苏并没有学过太多的医道,却也明白此时此刻秦王柱身体的内里空虚。
扶苏一下子愣住。他向来知道曾祖父的身体可能不大好,并非是什么长寿之人,可按照命定的寿命来看,曾祖父也不是现在就出问题的。
他想要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却又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竟高祖父都已经提前病逝了,难道曾祖父就不会吗?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回到过去,明明是为了改变一切的,为什么现在反而连累两任亲人都提前早逝呢?是不是他给他们带来了厄运?
扶苏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没有维持住笑意,唇色开始发白。
秦王柱半天没听见扶苏的动静,感受到对方越来越僵硬的身体,笑了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寡人还好好的呢。”
扶苏不知道该怎么跟曾祖父说,嘴唇颤抖着:“臣……您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