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7)

2026-09-21

  扶苏轻叹:“不愧是擅长审时钻营之人。你这样的想法,怕是应侯也不知道吧?”

  郑安平眼神轻蔑,不屑地笑了声。当年若不是看出范雎有潜力,他才不会冒险抛家舍国,护送范雎来秦国呢。等秦王一死,范雎也活不了多久,他凭什么不另寻跳板?只要他的谋划成功,未来就能取代范雎,成为新的秦国相邦。

  扶苏看见郑安平眼底的野心,嘲讽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郑安平没听说来是在挖苦自己,还以为扶苏在自我反思。他招招手让远处的士卒过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你以后就能成为秦国新君;想不清楚,就得把耳朵和舌头留下......毕竟你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话。”

  士卒们把扶苏三人压到一处营帐看管起来。

  毛遂看着帐外士卒们的人影,琢磨着:“想不到秦军主将王龁与新来的郑安平,会有这么大的矛盾。若是我们从中挑拨一二,或许可以让秦军大乱。”

  扶苏没有吭声,而是坐在了草编席子上沉思。

  吕恕见状走到扶苏旁边跪坐下,轻声问道:“先生,可是那郑安平说了什么?”

  “我有一个计划!”毛遂一拍大腿,不停比划着手,讲挑拨秦军的计策。

  可惜帐内的两个听众根本无心搭理毛遂。扶苏注视着吕恕,没有说什么,半晌后只是叹息一声:“公子异人和你父亲在咸阳举步维艰啊。”

  吕恕一点就透,瞬间了悟郑安平和扶苏说了咸阳的局势。

  太子柱虽身体不好,却很喜欢美人,也能生,一连串生了二十多个儿子。现在老秦王岁数大了,太子柱马上就要成为新的秦王了,那么哪个儿子会成为新的秦国太子就成了问题。

  论起排行,公子异人不上不下,占不了长子的名分。

  论起秦国支持者,公子异人少年时就在赵国做质子,除了华阳夫人这个新认的母亲,哪里有什么秦国支持者?宗室和秦国旧臣都支持其他公子。

  论起手中势力,公子异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吕不韦。而吕不韦自己就是外来的卫国人,虽然吕恕替吕不韦在咸阳经营数年,却也难以和秦国旧臣相抗衡。

  那么公子异人凭什么能一跃成为新太子?凭什么能在未来当秦国新君?其他二十多个兄弟肯定是不服气的,在吕恕离开咸阳前,这种私下暗斗就已经开始了。

  吕恕回忆完秦国的局势,分析郑安平的打算:“难道郑安平也支持公子异人,所以想请先生说服赵王,帮公子异人夺取未来的太子之位?”

  扶苏向来平静淡定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如何开口,艰难地道:“慎之可以猜得大胆一点?”

  “对!”毛遂一拍巴掌,“我们就先去找王龁,告诉他郑安平是间谍。然后再告诉郑安平,王龁想杀他。让他们两个狗咬狗。”

  吕恕瞥了眼独自激动的毛遂,苦思道:“再大胆一点?难道他想直接兵变,扶公子异人夺取王位?这绝对是痴心妄想。”

  扶苏哭笑不得:“还是不够大胆。慎之未免也太守规矩了。”

  吕恕收紧手,语意难辨:“篡位也叫守规矩?”

  “和郑安平的想法相比,确实像守规矩的老实人。”

  吕恕不知该说什么好,肩膀稍稍耷拉下来,沮丧道:“我真的猜不到了,请先生明示。”

  扶苏难得见吕恕有点少年人的鲜活,逗了他一顿,便正色道:“他想让我顶替公子异人的身份,去秦国争当新太子。”

  “嗯?”吕恕错愕、困惑、茫然、惊叹......重重表情交替循环,最后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木头人。在做贤臣这方面,他比不上周公;在做佞臣这方面,他比不上郑安平。

  扶苏笑而不语。

  毛遂终于发现这俩人根本没听他说话,脸色阴沉走过来:“我刚才说了什么?”

  扶苏不慌不忙,复述了一遍毛遂方才说的话。

  吕恕回过神,暗叹扶苏一心二用的天赋:“毛兄所说的计策或许有用,但秦军纪律严明,就算二人生了嫌隙,也不会立刻让军中大乱。想要靠挑拨王龁与郑安平,就让秦军自乱阵脚,未免事倍功半。”

  毛遂神情稍缓,撩起衣摆坐在扶苏对面:“秦军将领起了内讧,我们总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什么也不做吧?”

  “还是要等回去后和平原君商议。”扶苏道,“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毛遂道:“秦将不会把我们就这样扔在这儿。等再接触到他们,我就用剑挟持秦将。扶苏你就抓紧机会钻进小山丘里,绕路到王城,给大王和平原君通风报信。”

  他怕扶苏不了解邯郸附近的地形,用手指沾了点水,在地面上画来画去。

  邯郸城其实是两座城,一座大郭城,一座王城。

  大郭城位于东北方位,生活着贵族和百姓,直面秦军的包围。这座大郭城的存在,更重要的也是为了保护后面真正的王城。

  “你身手好,可以只身从险恶地势绕到王城那里,拿着平原君的信物入城。”毛遂计划的路线确实很难通行,但这也避免秦军能直接追上来。

  扶苏抬头看向毛遂:“你和吕恕怎么办?”

  毛遂道:“我们帮你拖延时间。”主要是吕恕太文弱了,根本走不了他计划的山路,只能陪他一起留下来等死。

  扶苏心绪复杂:“你不怀疑我是秦国间谍了?”

  毛遂回望扶苏,良久后缓缓开口道:“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秦国间谍,但我知道你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我将性命交给你,你帮我给大王和平原君传个消息,告诉他们秦将内讧的事情。”

  “未必。”扶苏顿了下道,“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毛遂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我真的挺讨厌你的。”但是与扶苏接触过几次,就不会有人质疑扶苏的品性。

  他低头从身上摸出一方铜制方寸小印,双手递给扶苏:“去年我陪平原君去楚国求援,回来后赵王赏赐了我一个闲职,这是官印。你带着它和平原君的信物,一定能进入王城。”

  扶苏两根手指就能捏起方寸小印,可他却没有接过来,看了眼营帐门口:“承蒙毛兄看重。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就不会随便抛弃同袍。”

  毛遂愣了下,突然跳起来,用手指不停敲扶苏的脑袋:“蠢货,蠢货!蠢货.....”

  吕恕赶紧起身抱住扶苏的脑袋,挡住毛遂的敲击,叹息道:“扶苏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你怎么会信任他?放心,我们还没有到绝境,王龁会想办法放我们离开的。”

  扶苏刚被毛遂敲得脑袋发麻,又被吕恕的袖子给闷得头晕,扶正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我们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吕恕后退,咳嗽了好几声,低声道:“不敢。”

  毛遂好奇:“扶苏,你虐待过吕恕?”

  “你再胡言乱语,我马上虐待你。”扶苏抽剑,剑光一闪,让毛遂想起自己被削掉的那一缕头发。他转头继续对吕恕叹了口气,吕恕这个人太怪了,估计得以后才能琢磨清楚。

  三人说话间,蒙武掀开营帐门帘进来,“王将军让你们离开,跟我走。一会儿被那个郑安平看见,他又要纠缠。”

  扶苏道:“郑安平是应侯的亲信,而应侯是秦王最信重的人。我们就这样走了,王龁将军肯定会被郑安平记恨。你替我转告一声,提醒王将军一定要小心提防郑安平。”

  “烂好人。”毛遂白了扶苏一眼,左手拉起扶苏,右手拽着吕恕,催促蒙武,“快走快走。”

  蒙武应承下来扶苏的请求,匆忙护送三人离开,还给他们派了一辆小车:“等到了城门口,老马自己就会跑回来的。”

  忽然后面传来追兵声,蒙武把鞭子扔给驾车的毛遂:“快走!”

  “扶稳了。”毛遂驾车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不过秦国车和赵国车有点差距,一时不太熟练。

  眼看到追兵的影子,扶苏便让毛遂让开,自己亲自驾车。他刚一上手,马车就猛地冲向前方,整个人仿佛和车合二为一,就算遇到坑洼的地方,也直接“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