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297)

2026-09-21

  他前一段时间听闻术士的传闻,只是嬴政一直以来也没有再亲近术士,便放下此事了。今日却又惊闻嬴政传召了术士,思及前世这群人的所作所为,扶苏便立刻拉着吕不韦入宫了。

  这些术士大半都是儒生出身,而儒生在六国之中的数量非常多。如果秦国日后想要天下人都归心,那么秦王就不能随随便便杀掉这么多儒生。而他扶苏现在并非秦国长公子,杀术士这种事由他来做就好了。

  若是天下人因此对大秦心生不满,他扶苏可以随时因此牺牲性命,换取大秦的稳定。便是如当年的商君一般下场,又如何呢?

  商君虽死,但商君之法惠及大秦数代。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扶苏也能有幸惠及大秦数代,便是死也无憾了。

  “且慢!”嬴政突然高声制止了扶苏继续挥剑劈砍,另外叫人将这些术士暂时押入狱中,交由吕不韦去审问。而后他提起衣摆跑下台阶,抢过扶苏手里的剑。

  扶苏一点点转头,视线从嬴政的手一直挪到他的脸上:“大王......”

  吕不韦识趣地立刻压着术士们离开。

  嬴政道:“我又没有真的信他们,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好了,干嘛要动刀动剑的?刚才我是真的在试探他们,已经要叫人把他们拖出去杀掉了。”

  扶苏怔怔片刻,苦笑道:“都是臣的错,还以为大王真的被他们所蒙蔽。要杀他们的话,还是由臣来下这个命令吧。”

  嬴政道:“你是害怕天底下的儒生都因此觉得我残暴,想要替我顶‘罪’吗?”

  扶苏低头,不敢直视嬴政,也不敢承认。

  嬴政笑道:“我还不至于被冲昏头脑。放心好了,你看我不是已经把他们交给吕不韦去审讯吗?就算要杀他们,也会按照秦律名正言顺地杀,不会让人轻易挑出毛病来,更不影响民心稳定。”

  扶苏闻言更是羞愧:“是臣低估了大王。”

  “没关系。”嬴政想说,扶苏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肯定会被误导。可他一下子又不知道如何跟扶苏坦白,冷静下来又害怕孩子被自己吓跑。他低头拧着脚尖踩地,“无论在什么时候,阿父都不会真的责怪你。”

  扶苏莫名想起了前世,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父亲并未真正厌恶自己,抿唇道:“臣明白。这些术士口中所言几乎很难有真话,请大王日后慎重审视。”

  嬴政眉眼耷拉着:“哦。”那他就只能指望扁鹊帮忙了。他偷偷瞄了扶苏一眼,见扶苏还陷入回忆,便开口说道,“我刚才在想,有一部分术士竟然真的如此相信自己炼的长生药,怕这种人会卖给别人吃。”

  扶苏道:“我们可以等平定六国之后,管束民间术士,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他们轻易蛊惑其他人。”

  “是个好主意!”嬴政高兴了,又开始琢磨着吕恕信里没说完的事情。现在看来扶苏并不反对他这个阿父杀术士,父子俩也没有太大的矛盾,就算自己生气把扶苏赶走,应该也很快就接回来啦。

  不过具体的事,还需要再问吕恕才能知道。嬴政想着想着,却有不敢去问了,好害怕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几日后,这群术士便被审讯完,都是无法证明自己的骗子。依罪名大小轻重,分别处以极刑,或被收入刑徒。此案一出,引得许多人的议论,却并没有什么轩然大波,就连儒生也都安静的很。

  嬴政还特意跑到荀卿面前转悠了好几圈圈,看看他这个天底下名声最大的儒生是什么想法?他在荀卿旁边走来走去,眼睛不停地往荀卿身上瞟。

  荀卿坐在树下,吹拂着调养身体的药汤。原本一派岁月静好,偏偏一少年的影子在他眼角余光里跳来跳去,实在是吵得他眼睛疼。

  “啪嗒。”荀卿把药汤往桌案上一放。

  正在添碳煮热水的扶苏扭头去看:“老师?”

  荀卿道:“大王在我旁边晃悠什么呢?”

  嬴政总算老实下来:“我在看你后背上有没有掉虫子!”

  荀卿才不信这套鬼话,猜到了嬴政在担忧什么,直言道:“我并不会因大王杀那些术士而生气,只会因大王在我背后跳来跳去,想拿竹条。”

  嬴政闻言啪叽就坐在了席子上,瞪着眼睛道:“寡人现在是大人了,你不能像以前一样收拾我。不然、不然......”

  荀卿丝毫没有被他恐吓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嬴政觉得有点没面子,扭过身体不搭理他了,凑过去跟扶苏一起扒拉木炭。

  荀卿笑完说道:“齐王就很相信术士那一套,但臣以为敬鬼神而远之才是正道。大王想要治理好大秦,只需在自身上下功夫。所谓鬼神,所谓长生药,臣不知其真假,却知那些术士几斤几两。”

  嬴政听了秦卿这话,觉得有道理,慢慢点着脑袋。他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都遇不到什么仙人,那些骗子术士又怎么可能遇到呢?唉!可惜预言中的自己却不明白这个道理。

  扶苏听见了嬴政在叹气,笑着安慰道:“只要大王平日里好好保养身体,日后定是长寿之人。”

  “我希望我的儿子也能一样长寿。”

  荀卿道:“寿命之事,非人力所能决定。大王要做的应该是......”

  “嗷!”嬴政捂着脑袋跳起来,“知道啦,我要做的是做好大王!你真是个啰嗦的老头!”喊完,他就连忙跑走了。

  扶苏抿唇,赶紧藏住自己的笑容,替嬴政解释道:“大王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荀卿无奈道:“当我是傻子吗?他都长了那么高的个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顽皮。不过好在是有长进的,不随便带其他小孩烧别人马车了。扶苏,现在大秦对韩国出兵,我猜不久后韩非就要作为使臣来秦求和。他是一个固执的人,恐怕要在此事上丢了性命。”

  扶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沉默片刻道:“我会尽我所能去劝说他。”

  “人各有命。”荀卿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很多事情早已经看开了。他会为了弟子们相互残杀而难过,却也不会再伸手试图插手阻止。这些孩子都是为了自己的国而做出选择,虽然迂腐,却无关对错。

  扶苏还没有到荀卿那种境界,他想要改变所有一切能改变的,不管是大秦还是其他人。他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吧。”荀卿目送扶苏走到院子门口,又喊住他,“你平日也找扁鹊给你调养一下身体。”时至今日,他才恍然明白,孔子为何因弟子的死而失态大悲。荀卿并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会那样。

  扶苏脚步一顿,停下来,回头对荀卿笑道:“多谢老师关心。”

  不出荀卿所料,在甘罗游说韩国守将县令投降后,韩国登时方寸大乱。韩非请命出使秦国,希望能够与秦国和谈。

  韩王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立刻同意了韩非的请命,并勒令韩非若是不能劝大秦退兵,就不要再回韩国。

  韩非听罢,没有再说其他,接下了这道王令。先对秦国递交想要出使和谈的国书。

  “韩非想要代表韩国和大秦和谈?”嬴政看着这国书,“他觉得我们和韩国还能和谈?”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觉得韩非是文盲,也明白韩非这个人身负才能,只可惜不能将其留在大秦。所以这样的人才会如此天真吗?

  扶苏对此早有准备:“或许他也只是想为韩国做最后的挣扎。大王,我们不妨接受他来秦国,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嬴政根本就没有犹豫,便同意了:“好。我还记得他从前经常给我写故事,还给我送玩具。唉,他自己都是个穷鬼,有的时候还要荀卿接济。”

  韩国新王即位之后,便不怎么管韩非这个在外游历的宗室,他的日子自然也就不大好过。在咸阳生活的那几年,经常要靠荀卿、扶苏等人接济,偶尔嬴政也会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他用,但韩非并不想接受小孩的资助,又把这些钱给嬴政买玩具了。

  父子二人商议过后,便同意了韩非来秦的请求。韩非紧赶慢赶,半个月后便抵达咸阳,当即面见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