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12)

2026-09-21

  吕恕闭上眼睛,抿唇等待死亡。

  剑刃划破了吕恕的脖颈,鲜血顺着流淌到粗麻衣裳。那剑却颤抖着怎么也不能深入分毫。

  吕恕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长公子。”

  扶苏咬牙,再次举起剑,重重地砍下去,再即将碰到吕恕脖颈的时候,突然抬手削掉了吕恕大半的头发。他单手捂着眼睛,仰头悲怨:“我怎么能下不去手?”

  他突然提着佩剑扭身上马:“今日你我......恩断义绝。这一剑留情是我为故友吕恕,来日再见定会再报灭国之恨。你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

  “长公子!”吕恕踉踉跄跄追上去,却吃了一嘴马蹄扬起的灰尘。他直接扑到在地上,手脚都被砂土蹭掉了皮肉,瞬间身上血肉模糊。可他顾不得那些,连忙也爬上自己的马,策马追赶扶苏。

  王翦还在专心指挥攻城,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刚一回头便与扶苏擦肩而过。他这才看清是扶苏要亲自冲锋,急忙喊道:“洛侯快回来!”洛侯不必年轻时候身体强健,怎么能亲自冲锋呢?

  他急忙让负责保护扶苏的卫兵们去追赶,自己克制着继续指挥其他士兵。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乱!到底吕郡守和洛侯说了什么?

  王翦刚想到这里,身边又跑过去一个吕恕。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喊不住了,赶紧又支出去两个人去追赶拦截。那可是左丞相的独子。

  扶苏没有王翦想象的那么虚弱,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一样。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剑刃,在马背上十分凶勇,冲杀到了最前方。

  恰好城门被潜入城中的蒙武等人夺走,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扶苏冲杀进去,高喝一声:“赵高,今日我让你血债血偿!”

  “子高先生!”城墙上的守城将领大惊失色,“秦军冲杀进来了。”

  赵高笑得面目狰狞,抽出腰间的佩剑,双手举起重重砍在守城将领的脑袋上:“我要让整个邯郸都给我陪葬!秦国也别想逃,谁都别想逃。”

  周围的武卒见状都被吓傻了,如潮水一样往旁边退,生怕靠近已经疯魔的赵高。

  赵高突然听见了扶苏的喝声,仰天大笑,回身抓来藏在衣裳里的火引子,顺着城墙的旗子去点燃,又抛到了城门楼的木头上。

  火焰炼成一片,像是某种信号,随之整个邯郸城四面八方开始燃起大火。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被关闭!一半的秦军被挡在了外面,而另一半秦军则陷入了邯郸的火海之中。

  滚滚浓烟燃起,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王翦看到这一幕,顿觉不妙:“不好,快快重新攻城,一定要快点打开城门!”

  城内已经慌成了一片。极端愤怒重的扶苏也察觉到情况不对,他当即停止继续去城墙上杀赵高,转身稳住城中秦军和赵军:“我是扶苏,大家不要惊慌,听我的话不会有事的。”

  扶苏的名号还是很有用的,且不说秦军对其如何信重崇敬,当年他在赵国为官的时候,就已经被赵人尊崇。听了他的话,大半的赵军也停下来,和秦军一起望着马背上的扶苏。

  扶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吕恕,眼神微微一颤动,瞬间收回了视线:“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现在一部分人去攻城门,把堵在门前的死士都杀了。只要城门打开就可以活着出去;另一部分人寻找水源扑火、稳定城中百姓,以防踩踏。”

  “是!”有了扶苏的安排,城里慢慢恢复了秩序。

  就算赵高派人在城里各处点火,但大火一时之间也不能瞬间烧了整座城池,他们还来得及。

  扶苏安排完,再寻找吕恕的身影,却是看不见了。他面色一变,当即跳下了马背,朝着城楼奔上去。

  不用多想就知道吕恕肯定是去杀赵高了!

  从城墙上跑下来的赵国武卒试图阻拦扶苏:“河间君,上面已经着火了,不能上去。”

  “无妨,不要担心我。”扶苏拍拍他们的胳膊,侧身继续往上跑,“你们下去帮忙。”

  城墙上方是木头搭建的城楼,此刻已经被火海吞没。

  浑身是血的吕恕举着手里的剑,在和苍老瘸腿的赵高厮杀。

  吕恕不擅长武学,动作很是生疏。

  赵高虽学习过功夫,前世也是擅长骑射驾车的武人,可到底年老体衰,动作熟练却跟不上力气。

  二人对招都讨不到什么好处,僵持着砍来砍去,或许是抱了必死的决心,都不怎么格挡了,身上被彼此砍得血肉模糊。

  赵高却还是在笑:“看到今日的左丞相,遥想当年在狱中遭受千刀万剐之刑的模样,当真是让人怀念。”

  “赵高,我会遭受天谴,你也会!”吕恕咬牙切齿,双手握紧了剑柄,继续攻击赵高。

  赵高冷笑:“天谴?我为什么遭受天谴?我又没做错事。倒是你们处处和我作对,才是真正的该死!”

  吕恕骂道:“你背叛了陛下和大秦,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赵高道:“哼,我能坐上中车府令的位子,能权倾朝野,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与始皇帝和胡亥有何关系?至于背叛大秦,呵呵,你又何尝不是背楚归秦?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忠孝道理?真是可笑。”

  吕恕被赵高如此恬不知耻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便只专心去出招。

  扶苏跑到城墙上看到两个“血”人,呼吸差点都停了,立刻出剑上前:“赵高,你这等忘恩负义之徒,不配苟活于世!”他一脚踹飞赵高,上前将赵高和吕恕隔开。

  赵高捂着被踹的胸口,半天都起不来,吐着血水笑道:“哈哈哈,长公子把仇人当挚友的滋味如何呢?这算不算认贼作父的另一种呢?”

  扶苏面色一沉:“休要狂言!”他不再听赵高这等小人的话语蛊惑,当即跳上前去,一剑砍掉了赵高的脑袋。

  就在这最后关头,赵高突然从怀里甩出了一包红褐色粉末,朝着扶苏扬去。

  粉末飘飘扬扬,赵高的脑袋叽里咕噜滚进了火海里,瞬间被大火吞没。

  “长公子。”吕恕踉踉跄跄跑过去,赶紧帮扶苏拍掉那些红褐色的粉末,可是一部分粉末洒在了扶苏被火焰烫伤的伤口上,根本就拍不掉了。他急道,“我们快去找清水冲洗,不知赵高用了什么毒粉。”

  扶苏按住吕恕的手,慢慢推开。他一言不发,转身独自扶着城墙往下走。

  吕恕呆呆地望着扶苏的背影,双手还保持着搀扶扶苏的姿势,在原地愣愣地傻站着。

  他是一个罪无可恕之人。

  他望了望被烟灰染黑的天空,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忽然翻身冲向了火海。

  扶苏听见脚步声,回身只看见了吕恕的一截衣角,转瞬间就被大火吞没。他愣了下,当即跑回城墙:“慎之!”

  哪里还有吕恕的影子呢?

  扶苏踉跄了两步,靠在了城墙上,没有了力气。

  大火灼烧,把城墙都烧得滚烫。

  他始终看着火海,吞没了赵高的尸体,也没有再见吕恕走出来。

  扶苏抹了把脸,靠着城墙坐在来,哭笑不止。他知道自己应该下去,应该回到咸阳继续辅佐父亲,可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走下去了。

  “也好,就让从前的恩怨在这里终止吧。”扶苏松开了手里的佩剑,依靠着城墙,慢慢闭上眼睛。

  城门被轰然撞开,守在门前的赵高死士也都被杀尽。

  蒙武让将士们出城逃命,自己则返回城墙上寻找扶苏。他爬上城墙,正好看见扶苏靠在墙边昏迷,只差一点就被火焰吞噬,连忙上前把扶苏背走。

  赵高临死前下令放的这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的邯郸城,赵王也被烧死在了王城里。不知死伤了多少百姓和将士。

  秦军攻破邯郸城没费多少力气,却是最惨烈的一次胜利。空气中漂浮的火后味道几乎让人作呕,邯郸城彻底消失了。

  扶苏还在昏迷中,王翦见邯郸城实在安置不了人了,做主把残存的活口都迁徙到附近的城池里暂且安置下来。而后秦军驻扎,等待与蒙骜的北路军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