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17)

2026-09-21

  吕不韦拱手回礼,迈步走进屋内:“荀卿,我是奉大王之命前来帮忙教导长公子的。”

  荀卿看着吕不韦苍老憔悴的容颜,不由自主想起吕恕,心里又是一阵伤感。那两个孩子死在了七年前,也把他们这群老家伙的心气也留在了七年前。

  他抬手请吕不韦落座:“是为了长公子的口吃吧?”

  扶苏嗖地抬起头:“吃什么?”

  吕不韦微笑:“吃您脑袋上的丸子。”

  扶苏连忙望荀卿怀里躲,双手捂住头顶的两颗丸子发髻,露出半只眼睛道:“你真、真坏。”

  吕不韦挑眉道:“那坏人今天就不带您上街玩了。”

  扶苏眼睛瞬间亮了,他还从来没去外面玩过呢:“带、带我,我要去、去玩!”他立刻爬向床边。

  吕不韦起身接住扶苏,对荀卿道:“我想着让长公子多接触一点外面的人,或许可以把毛病改过来。”

  “是个好办法。”荀卿对韩非招手,“此事不怨你,小孩子本就顽皮,喜欢模仿人。你不要愧疚,日后多给他留点功课,他就不敢模仿你了。”

  韩非抿唇,深深行礼。

  扶苏伸手抓住韩非的头发:“一起去玩。”

  韩非紧闭双唇,只是摇头。

  扶苏意识到好像自己做错了事,讪讪地抓着他的头发不松手,眼眶微微泛红:“我真的很喜、喜欢你,才模仿你的,才不是嘲、嘲笑。”

  韩非有些意外,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臣还要帮大、大王做事,今天有点忙,改、改日再陪您玩。”

  “好!”扶苏开心了,跟荀卿和韩非道别,牵着吕不韦出门,“我要先跟张良打招呼,不然他还在等我去跟他玩呢。”

  别看扶苏年纪不大,人脉关系却很广,每天宫里宫外要和很多人打招呼。小孩子还特别细心地安排好顺序,一个也不会落下,连夏曾祖母养的小狗都记得。

  听见张良,吕不韦不由得无声叹息。他原本是很看好那个早慧的孩子的,可惜七年前扶苏一死......

  扶苏熟门熟路地走向主院,刚一靠近,便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药香,期间还掺杂着什么其他的味道,让小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过扶苏已经熟悉了,揉揉鼻子便继续往里走。

  主院居中的正屋是家主居所,可作为宅邸的家主,张良却不住在正屋。正屋常年房门紧闭,张良就住在东侧的大屋子里,平日也不怎么出门,院子里也不许有仆从随侍。

  扶苏照例朝着正屋的方向走,像是某种习惯一样。他走到一半又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挠挠脑袋,转身往东屋走。

  吕不韦停在了院门口,望着刚才差点被扶苏闯入的正屋。他想起有一次自己来找洛侯扶苏议事,便是在那间屋子里。

  “张良,我来啦。”扶苏推开房门。

  房门内窗户大敞四开。明明快到深秋,冷风都在往屋子里钻,偏偏屋内的青年不但不关窗户,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单薄广袖长袍。

  他身形消瘦,长袍好似被挂在他身上一般,好在面色还算红润。就盘腿端坐在一口鼎的后面,目光盯着鼎下方燃烧的火焰。

  那空气中的草药香气和古怪异味就是从鼎里飘出来的。

  除了香气,还有那丝丝缕缕的白雾,把后面面容昳丽的青年衬得仙风道骨,好似飘飘然降落尘世的仙人。

  偏偏扶苏这小崽子不懂得欣赏,直接迈着脚丫往里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破坏了这玄妙的意境:“张良——你又在炼丹吗?夏侍医说神仙术是骗人的呀。”

  张良眼皮缓慢眨动了一下:“这不是用来吃的。”

  扶苏不明白。

  张良道:“‘致知在格物’,太极阴阳、四时五行的玄妙道理都在鼎中,我在参悟大道。你看丹砂炼制可成水银,再经积变,又可还复为红色的丹砂。此乃道之循环,阴阳之轮替转换,枯荣之交回复还。”

  扶苏听得两眼转圈,一头扎在张良宽大的衣袍里:“听不懂,可以吃吗?”

  “......不能。”张良耐心解释道,“但若能参悟此道,或许可使白发还黑、老者返少、死者......复生。”

  “听不懂。”扶苏抱住张良的手,“跟我出、出去玩嘛。”

  张良无奈:“我不去,你不要学韩叔说话。”

  扶苏用脑袋撞他,忽然爬起来道:“我有名字啦!我叫扶苏——”

  张良愣住。

  扶苏高兴地举起双手,绕着鼎转圈:“阿父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我是扶苏,我是扶苏!”

  张良怕他栽进滚烫的鼎上,一把将扶苏薅过来,喃喃自语道:“大王怎么会?”大王是最珍视假父的人了,怎么会让别人和假父同名?那人还是大王的长子。

  扶苏见张良不搭理他,便打了声招呼出了门,生怕吕不韦等急了丢下他。

  张良的视线落在扶苏的背影上。小孩子走路还不太稳当,但步伐姿态却渐渐和那熟悉的背影重叠......

  “假父?”张良目光愣愣地又落在鼎上,原本钻研多年的混沌脑子隐约要拨开迷雾。

  扶苏不知张良在后面说什么,现在急得要命。他一直出门就不见吕不韦了!“不要丢下我呀。”他忙往院子外跑,在门口啪叽撞上了人。

  没等小孩子跌坐在地上,就被那人捞了起来:“长公子。”

  扶苏咧开嘴,开心地笑道:“李斯!你又来看张良吗?他在致知格物呢。”小孩子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

  李斯温和地笑着把他放在地上,伸手重新给扶苏整理了下松散的发髻,对一旁的吕不韦道:“吕公近来身体可好些了吗?”

  吕不韦语气难得和善亲近:“吃了你上次送来的老参,比前一阵有力气多了。平日不必如此为我操心劳力,你被大王委以重任,要忙很多事。”

  李斯道:“两位师兄都不在了,我自然要替他们承担起赡老护幼的担子,这也算不得什么。”他和吕恕也算同一个人,怎么能忍心看着吕不韦孤苦无依呢?张良是扶苏师兄仅存的孩子,更不必多说。

  扶苏仰头道:“我有名字啦,我也叫扶苏哦。”

  李斯眸光微动,抚摸着扶苏的丸子头,笑道:“真是个好名字。”长公子本来就是扶苏,只是大王前两年下不了取同名的决定。

  扶苏开心地在李斯手掌下转圈:“好听的名、名字。”

  听见扶苏又开始结巴,吕不韦想起了正事,顾不得继续伤感道:“我得带长公子出去走走,让他多接触一些人,免得改不回来这口吃的问题。”

  “那我去看看张良,吕公慢走。”

  “好。”

  扶苏对外面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地拉着吕不韦往外走。不过吕不韦还是拽住了小孩子,让护卫们跟随在侧,免得有什么东西冲撞了扶苏。

  小孩子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脑袋来回转折,目不转睛地张望着四周热闹的环境:“好多人呀。”

  吕不韦笑道:“从前洛侯扶苏修整内政,咸阳就越来越繁华。经过这些年的天灾人祸,也没有太衰落。”

  “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扶苏说完这话,突然升出一股羞耻感。他挠挠发热的耳朵,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干脆不想了。

  吕不韦一直低头看着扶苏活泼的身影,想起很久以前慎之安安静静的模样,自己一直期盼着慎之能这样活泼,却不成想孩子反而安静得彻底看不见了。

  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胸口阵阵发痛。

  扶苏立刻放慢了脚步:“我们慢慢走。前面好多人,去看看。”他牵着吕不韦往人堆里挤。

  随身护卫们赶紧把人群隔离开,给扶苏让出一条路。

  人群中间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有一个被丢弃在路边的婴孩。看样子才出生几天的样子,在冷风中哭得可怜,声音都细细弱弱没有力气。

  吕不韦恍然间想起了身体一直虚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