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呐。”围观的路人们摇头,却也没有人想要去抱起来。谁家里有多余的粮食养个孩子呢?
这时一个身高体壮的妇人走过去,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
认识妇人的路人喊道:“韩寡妇,你自己都快活不起了,还想养个孩子吗?还是赶紧找机会改嫁了吧,还能过点好日子。”
韩寡妇听见这话犹豫了,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小孩子,一时又不忍心。
扶苏踮起脚,想要看那个小孩子,见韩寡妇左右为难,也跟着揪心起来。他想了想自己每天有吃不完的食物,也可以拿来养这个小孩子,便举起手道:“我来养,我来养!”
众人一愣,看向刚到人家膝盖高的扶苏,登时哄堂大笑。
扶苏不高兴,不理会他们,走到韩寡妇面前:“把这孩子给我吧。抚育孤儿本来就是大秦的责任,你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免得被他拖累。”
小孩子情急之下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说完了自己愣住了,刚才是自己在说话吗?扶苏茫然。
路人们和吕不韦也是惊讶不已。
韩寡妇却没有细想,见扶苏衣着不凡,身后还跟着护卫,便知道把怀里可怜的婴孩给扶苏是最好的出路。日后这婴孩便是给小郎君当奴仆,也比跟着她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好:“小郎君善心。”
她把怀里的婴孩递给扶苏,见小孩子抱不住,弯着腰帮忙托着。
扶苏小心翼翼摸摸婴孩的脸蛋:“吕先生,让他给你当、当孙、孙子吧!”这个想法棒极了!这样吕先生也不会一直想儿子啦。他刚刚都发现了,吕先生一直在走神,肯定是在想儿子呢。
提起吕不韦的儿子,明明扶苏从来没见过,突然心脏有些难受,甚至有一股想要落泪的感觉。他揉揉眼睛,自己一定是走累了。
“什么?”吕不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给他当孙子?
扶苏不喜欢那股难受感觉,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婴孩身上。他抱着婴孩亲了一口,突然按到了襁褓里硬硬的东西。
他扒拉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木片,上面单写着一个“信”字。
第163章
扶苏抠着木片上的字,大大的眼睛变得失焦,好熟悉的字呀,是不是自己前几天跟老师他们学过了呢?
吕不韦见扶苏半天没动弹,便上前走了半步,靠近小孩子的身边。他弯腰凑过去看,笑道:“这是文字。”
扶苏嘴巴微微嘟起来一点,不大高兴道:“我当然知道啦。我还知道这个字念‘信’呢,不要小瞧我!”
路人们听见扶苏的童言童语,对这个漂亮的小孩子忍不住更加喜爱,可惜周围有护卫们的阻隔,他们没办法上前去逗弄逗弄。
而吕不韦听见扶苏说这话,喜爱过后,便忍不住皱眉。长公子才刚刚启蒙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就教他这么复杂的字呢?未免有些揠苗助长了。
扶苏说完便等着吕不韦夸赞他,回头一看见吕不韦不但不夸奖他,反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有点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说、说错了吗?”
吕不韦回过神,摸着扶苏的后脑勺笑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很惊讶您竟然学的这么快。不过您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以为还是应该循序渐进才好。”
扶苏不喜欢做功课,听见吕不韦这么说话,立刻用力点头:“是的,孩子学东西要慢慢来,不然会长不高个子的。”
“您真聪明,等回头我会跟荀卿和韩非说一说,先教您一些简单的东西。”
“好!”扶苏听到这话就开心了,扭头继续韩寡妇怀里的婴孩,本就细嫩的嗓子几乎夹成了一道线,“‘信’是你的名字吗?我也有名字啦,我叫扶苏哦。”
婴孩听不懂扶苏在说什么,却觉得扶苏的声音很亲善好听,哼哼唧唧地奔着扶苏的方向仰头。
扶苏开心地鼓掌,扭头恳求吕不韦:“吕先生,我们把他带回去吧,让他给你当孙子嘛。”
吕不韦心思浮动,被扶苏提醒后,确实有心再收养一个孩子。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孩,与慎之的模样截然相反。
慎之的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都是比较温和的轮廓,宛如春水微波,纯然无害。
可这婴孩明明刚出生几天,却已经初现刚硬的轮廓,耳朵、眼睛也比普通的孩子要大很多,一看便知未来会是个英俊逼人的艳丽模样。
吕不韦看了一会儿,便没了收养的心思,低声对扶苏解释道:“多谢您的好心,我......日后还是看看族中其他小孩子吧。”他更想要找一个和慎之模样相似的孩子,慎之以后也有了血脉供奉。
扶苏一听便猜到了吕不韦的打算,有点不舍地摸着婴孩的胎毛。
吕不韦见状笑道:“我虽然不能把他认作孙子,但养一个小孩子也不费什么力气,可以把他放在我家中抚养。”
扶苏道:“那我还是问问张良吧,看看他需不需要儿子。”
吕不韦回想着张良超脱世俗的清心寡欲模样,估计以后也未必会成婚,便认同了扶苏的提议:“那我们先把他带着。”
“好!”
吕不韦让护卫把婴孩抱走。
不成想那婴孩一离开韩寡妇的怀抱,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他本就虚弱无力,哭起来就像是病弱的小动物,随时都要死掉了一样。
扶苏急得踮脚去哄小婴孩。
吕不韦安抚着扶苏,打量着那韩寡妇,见其担心婴孩却也没有上前冒犯,便知道是个举止有度的聪明人:“不如让这妇人一同跟着吧。若是张良愿意收养这孩子,便留她照顾孩子;若是张良不愿意收养,就由她收养,可以在我那里寻个活计。”
韩寡妇闻言脸上顿时浮现惊喜,期待地看向扶苏。她看出来这行人里面是这个小孩子在做主。
扶苏注意到韩寡妇的神情变化,点头同意了,却还是问道:“你真的不介意吗?”
韩寡妇半蹲下来,没让扶苏仰头跟她说话,回道:“小人不愿意再改嫁。”
“好吧。”扶苏踮起脚尖,拍拍韩寡妇的头发,笑道,“那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先去张良那里问问他的意思,然后送你回家收拾东西。”
“谢谢小郎君。”韩寡妇都不敢乱动脑袋,感受着小孩儿轻柔的触碰,心头愈发柔软。她和早亡的丈夫成婚十年都没有孩子,不知是什么原因,现在也心灰意冷了,不想再改嫁什么的。
吕不韦笑道:“那我们还要继续闲逛吗?”他听着扶苏这么一会儿功夫都不结巴了,想必问题应该不大,适应两天就能改掉毛病。
扶苏也走累了,对吕不韦张开双臂:“回去。”
吕不韦弯腰,把扶苏抱起来,倒是比往日还有精气神。他让护卫把婴孩还给韩寡妇:“去洛侯的宅子吧。”
“洛侯?”
“洛侯!”
“洛侯......”
吕不韦这话一说完,周围一片都惊呼,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言语间尽是对洛侯的怀念和伤感,更有些瘦骨嶙峋者都忍不住掩面垂泪。
“我们家老大能去读书,还得亏了洛侯。”
“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差点......也是洛侯弄的那个医药司,里面的医者特别厉害,把她给救了。”
“我服役的时候还跟洛侯一起去打过仗呢,在大营里吃过一锅饭。那时候我生病了,差点死半路上,还是洛侯让人帮我找了医者。”打那以后,医药司就专门培养军医随军。
一桩桩一件件都与那个传闻中的洛侯息息相关,百姓言语之间无不怀念、无不伤感。
扶苏不知怎么,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哄着他们道:“我们要走啦,改天再来找你们玩。你们、你们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啊。”
他拿着嬴政和卫王后哄他的话来哄人,惹得原本难过心酸的众人瞬间笑了出来。他们猜出扶苏的身份不一般,不敢上前去冒犯,但也开口逗了两句:“小郎君回去多吃点饭,长个九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