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点点头,笑道:“他已经长完个子了。”
嬴政又犯愁了:“他看上去没有你和我阿父高。”
“是我们比较高,他是正常个子。”他们嬴秦宗室无论男女胖瘦,身高都是比较高的,尤其是他父亲长大后更是出类拔萃。
“那好吧。”嬴政盯着扶苏的侧脸,“你们刚才和我阿母在说什么事?你又要走了吗?”
扶苏摇头。他只是担心祖母挨欺负却不说,所以刚才在外面叮嘱这件事,另外又规划了一下日后在赵国的生活,尤其是父亲的学业。
嬴政听说扶苏不会再离开了,开心地抱住他:“那你可以跟我住在一起吗?”
扶苏犹豫。
嬴政咬了下嘴唇,不得不把担忧说出来:“你们走了以后,阿母揍我都没有人拦着了。”
扶苏哭笑不得:“那您方才还一直和夫人顶嘴?”
“它不听话。”嬴政捏住自己的嘴巴,急得眼睛都有点红了,“不听话。”
扶苏叹息:“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有什么方法保护您?”
嬴政再三叮嘱:“一定要快点想。”
“嗯。”
正说话间,扶苏忽然又听见了“咚咚咚”的战鼓声,宛如惊雷一般。他下意识地捂住嬴政的耳朵,免得小孩儿害怕。
嬴政道:“我不害怕,我已经听到过好多回了。”有几次睡觉的时候,还被战鼓声吵醒过,倒是阿母会害怕。
想到此处,嬴政赶紧拉着扶苏回去,“我要去保护阿母。”一路小跑回去,见到卓兰芝后,他松开扶苏的手,一头扎进了卓兰芝的怀里。
战鼓声比往日持续的时间要长,卓兰芝惊魂未定,抱住了孩子才像有了底气,没有方才那般惶恐了。
吕恕皱眉:“今日的战鼓声持续时间未免太长了。”
扶苏猜测道:“是郑安平在指挥吧。”王龁好歹已经和赵国交战快一年了,对攻城之事也该很熟练了,不可能在无法强攻破城的情况下,还敢在大白天的强攻不止。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气,心累不已,郑安平是怎么敢在这种天气攻城的?本来攻城方就没什么优势,还要这样明晃晃的给赵军当活靶子,不知道要白死多少将士?
院内众人心思各异,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战鼓声渐渐消失,扶苏和卓兰芝辞别,打算回去找平原君打听打听情况。
这一战赵国占了优势,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损失。扶苏看见沿途的街巷完全没有百姓出没,倒是赶往城门支援的士卒排着队跑来跑去。
他的目光稍稍停留,最担心的还是秦军的情况,便继续赶回平原君的府邸。
此时,平原君府邸的大门敞开,传递消息的官吏将士来来往往。
扶苏让吕恕先去休息,自己和毛遂直接进了主院。他见平原君面带喜色地坐在那里,心里便知秦军的情况不妙。
他克制着担忧,整理好情绪,才迈步走进去:“平原君。我听闻秦军袭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平原君笑道:“先生不必担心,那新来的秦将没什么能耐。现在秦军大败,还撤退了五十多里地。还好我听了鲁仲子的话,没有答应和魏国一起尊奉秦王为帝,去和秦国服软求和,这次得好好赏赐鲁仲子。”
扶苏点点头笑道:“是这个道理。”他敷衍了一句,在心里琢磨着秦军现在的情况。
毛遂倒是在认真思考:“鲁仲子想来不爱慕名利,恐怕不会接受赏赐。对了,那个魏国使者辛垣衍呢?主君可是放他回去了?”
平原君道:“还没有,打算明天送他出城。怎么了?”
毛遂道:“如今秦军战败,撤军五十里。秦王肯定会恼羞成怒,逼迫魏国帮秦国一起攻打邯郸。主君可以威逼利诱辛垣衍,让他回去劝说魏王不要帮助秦军。”
平原君闻言也担忧起来,毛遂的话不无道理。这几年秦赵战事频频,周围的魏国和齐国也偶尔配合秦国,顺手瓜分一些赵国的土地。
这次魏军说好来救援赵国,援军却停在荡阴止步不前,态度暧昧不清。毛遂怀疑魏国会随时倒戈秦国,帮秦国一起打赵国,也不无可能。
“另外,”毛遂继续说道,“魏国的信陵君名望不错,又是您的妻弟,不妨多写信催促他一起劝说魏王放弃和秦军结盟,早点派兵增援我们赵国。”
平原君面露些许恼意,他的妻子是信陵君的亲姐姐,怎么会不利用这层关系,给信陵君写信呢?可信陵君始终没有出手帮忙。
毛遂看平原君的脸色,猜出了大概真相,便道:“若是软磨硬泡不行,那就直接派人去骂。信陵君爱惜名声,怎么会容忍有人骂他是薄情寡义的小人呢?到时候肯定会帮我们。我愿亲自去魏国见信陵君。”
平原君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片刻后点头道:“如此也好,我相信毛卿的能力。这就安排你出城去找魏无忌。”看出来他真的对信陵君很恼火了,甚至直呼大名。
扶苏一直都没有开口插嘴,等到毛遂领命离开,才继续试探平原君,询问秦赵两方的兵将损失。
随着扶苏问得越细致,平原君心里的喜悦也慢慢没了。和扶苏一起复盘了一遍,他才发现秦军折损的兵将数量并不算多,或许从一开始秦军主将王龁就信不过郑安平,没让他带太多兵力去攻城。
扶苏仔细打听完,总算放心了,至少他跟王龁透露的那些消息,真让王龁听进去了。
原本这一战秦军是要有很大损失的,现在王龁提前对郑安平有了提防。虽然同样撤军五十里,却是主动撤军,而非被逼无奈,总算保住了元气。
只要兵力没有多大折损,撤军也不意味着是坏事。扶苏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地图,秦军主动撤退到五十里之外,那里的地势更容易驻守,免遭赵军袭击,远比继续呆在邯郸城附近要好。
真是奇怪......扶苏摸着地图,很好奇王龁怎么突然转变了战术?这种以退为进的战术不像是王龁能想出来的,到更像是他熟悉的蒙恬的作风。
蒙恬今年也才三岁大,自然是不可能在军中了,但军中还有蒙恬的父亲蒙武。看来王龁将军没少受郑安平的气,连嫌弃的蒙武的献计也肯听了。
扶苏眼中慢慢溢出笑意。
平原君见扶苏心情不错,好奇问道:“先生看出什么了?”他一时忐忑,难道自己疏忽了什么?
扶苏笑道:“我看出秦军将败。秦将撤军这一步走错了,本来这场战事打得艰难,现在一撤退五十里,士气必定十分低迷,早晚大败。”
道理如此,但他相信蒙武将军的整军能力。只要将领会整军,军心涣散也能救回来。
平原君听着也高兴:“那赵国不如趁这个机会继续追击秦军?”
“不可。”扶苏制止平原君,“穷寇莫追。现在秦军被迫撤军,士气低迷。一旦遭到了赵军追击,被逼上绝路后,反而会激起秦军的士气,最后胜败就不一定了。”
平原君按照扶苏的设想去思考,浑身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多谢先生劝阻我。眼下邯郸的兵力也不算特别多,若真把秦军逼急了,那就遭了。”
扶苏谦逊道:“就算我不提醒,平原君早晚也会想到的。”
平原君听完扶苏这谦虚的话,很是舒坦,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呢?“哎,先生不可过于自谦。不过我们就这样干看着秦军,什么也不做吗?”
扶苏道:“平原君不是派毛遂去魏国游说了吗?等到魏国和楚国的援军一到,才是对秦军出手的好机会。”
魏国和楚国的援军至少也需要半个多月才能到。半个多月的时间,若是王龁还没办法解决他提醒过的后方隐患,那就真的不要再带军了。
那日扶苏跟王龁传递的消息,一是郑安平会临阵投降,提醒王龁提防军中将领叛变;二是后方的河东大营的隐患。
前线军需攻击、增兵、撤退都从河东大营中转。所以秦王听从应侯范雎的建议,派遣河东郡郡守王稽,亲自去河东大营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