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26)

2026-09-21

  唉,自己怎么能跟两个孩子抢玩具呢?

  扶苏把竹蜻蜓递给张良道:“就像我刚才那样玩,你们两个可以互相传递,好好的,不许吵架打架哦。”

  俩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同意了,把竹蜻蜓弹飞,互相往对方的身上弹。明明是很温和的游戏,硬生生让两个人玩出了刀剑相交的味道。

  “咔嚓。”可怜的竹蜻蜓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力,断成了两瓣。

  扶苏呆了呆,眼眶瞬间就红了,自己都没舍得玩。他跪坐起来,双手捧起破碎的竹蜻蜓,扁着嘴巴哽咽道:“你们两个太顽皮了。”

  张良连忙道歉,偷偷踢了蒙毅一脚,赶紧弄个新的竹蜻蜓出来。

  蒙毅硬着头皮哄孩子:“臣拿回去修修,会修好的。”这种玩具本来就是廉价的竹子做的,裂开后哪里还能修好呢?等他回去弄个新的吧,唉。

  “好吧。”扶苏揉揉眼睛,把破碎的竹蜻蜓还给蒙毅,叮嘱道,“要修好哦。以后也不要欺负张良。”张良的阿父都不在了,怎么可以欺负他呢?

  蒙毅踹竹蜻蜓的动作微微一顿,想起张良这些年的经历,心中喟叹,低声对张良道歉。前两年他的祖父也病逝了,可到底他还有其他亲人在世,而张良只剩一个不怎么亲近的弟弟了。

  张良沉默着,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接受了蒙毅的求和。他已经没有心气像少年时那样幼稚,去和蒙毅吵吵闹闹了。

  看着这样老实的张良,蒙毅心里也不好受。在他的印象里,张良永远是那个做错了事也不会轻易道歉的犟种臭小孩,可现在......罢了,自己往后还是想办法多照顾照顾这人吧。

  忽然马车变得抖动起来,不似刚才一样平稳。扶苏安抚两个孩子:“不要怕,我们只是到了郊外,这里的路不如城里好。”

  蒙毅好奇问道:“长公子,您从前也没出过城,怎么知道的呢?”

  扶苏呆了呆。

  张良不动生色道:“荀卿授课时曾对长公子讲过。”

  “是吗?”扶苏挠挠脑袋,抿着嘴巴笑,“嘿嘿,我不记得啦。我就记得城外的路不太好走,好颠簸的,有点痛。”

  张良死死地掐着手指。

  蒙毅听见张良的解释,便也没有继续怀疑什么。他早就听大王说了,长公子常常学完东西就忘记,差点被王后揍屁股,大概这次也是学完就忘了,只能记住一点吧。

  扶苏不太愿意回想那种在咸阳郊外赶路的感觉,便爬到窗户前,掀开车窗的帘子,伸着脑袋往外张望风景。

  咸阳郊外不如城内的区域繁华,甚至连人迹都很罕见,但却有别样的壮阔风景。没有那么多房屋遮挡,山丘、蜿蜒小路都一目了然,还有那拍岸的渭河。

  扶苏张大嘴巴,刚要吟咏一首。一阵风刮过来,卷着黄土塞进了他的嘴巴,“呸呸呸。”扶苏趴在车窗边,不停地往地上吐口水。

  马车旁的护卫伸手托了下小孩子的脑袋,免得扶苏直接一头栽出来。

  这种出行体验实在算不上好,扶苏委屈地问那护卫:“还有多远呀?”

  护卫夹着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温和可亲:“大概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扶苏鼓起脸蛋,趴在车窗边沿,把嘴巴和鼻子都藏在胳膊上。他只用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周围的风景,忽然看见很远处有一片黑乎乎的影子:“那是什么?”

  护卫张望了一会儿道:“好像是魏国使臣的队伍。”他看见了旗帜。

  扶苏道:“他们不是过两天来吗?”

  “应该是有些着急了。”蒙毅在车厢内解释道,“魏国从递交国书的时候,使臣就已经等候在关外了。一接到同意入关的消息,估计就马上昼夜兼程过来了。”

  扶苏若有所思:“看来他们和楚国的战事不是很顺利啊。”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求助于大秦。

  “长公子真聪明。”蒙毅惊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扶苏脸蛋微微泛红:“只是一点小意思。”他有点累了,缩回了马车里,“等我把毛遂送回家,就回宫准备接见使臣的衣裳。”

  蒙毅想问大王好像没同意让长公子接见使臣,他话还没出口,就被张良踢了一脚,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回头一想,大王也不太可能拒绝长公子的请求,只要长公子开心就够了。

  扶苏被马车颠簸的摇晃不停,脑袋晕晕的,往张良和蒙毅的怀里滚过去,闭着眼睛睡着了。

  蒙毅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盖在扶苏的身上。

  张良见其如此细心,对蒙毅也有了更多好感,扯过自己手边多余的披风递给蒙毅,小声道:“秋天风凉,披着吧。”

  “多谢。”蒙毅顿了下,又道,“抱歉。”刚才不应该和张良甩竹蜻蜓。

  张良微微一笑:“无妨。倒是让我重新找到了一些过去的感觉。”那些少年时恣意玩闹的时光,恍如隔世一般。

  蒙毅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安慰张良。

  张良小心翼翼地抱着扶苏,让小孩子可以在他怀里睡得更踏实。可半路上扶苏还是抽动了两下,吓得张良手足无措:“假......长公子?”

  蒙毅按住张良乱动的手:“小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容易抽搐,并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不要吵醒长公子了。”

  “嗯。”张良抿住嘴唇,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事,只是刚才有些太担心了。他听说假父重伤回咸阳的路上,就时不时地抽搐,很痛苦。

  张良靠在马车的车壁,闭着眼睛,任凭脑袋咣当咣当砸在车壁,掩饰着自己险些失态的情绪。

  蒙毅识趣地没有打扰。

  过了好半天,张良也睡了一觉,马车也终于抵达洛侯墓了。

  洛侯墓修建在山腰上,几人只好下马车步行。蒙毅怕扶苏走不动,主动提出要抱着小孩子,反正他经常和兄长练武,身上也有力气,比张良那种弱不禁风的士人强多了。

  扶苏却拒绝了蒙毅的帮忙:“我要自己走。”这里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走到这里来心里有点舒服,又有点害怕。小孩子还描述不出这种奇怪的心情,只是想脚踩着石头,一点一点亲自走上去。

  他的年龄着实有点小,走平地偶尔都会摇摇晃晃,遇到这种爬坡的山路,走了几步就不行了。扶苏刚一抬脚,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张良和蒙毅等人被吓了一跳,几双手一起伸出去搀扶扶苏。

  不过扶苏不等他们的手伸过来,就自己爬起来了。小孩儿也没站起来,就四脚着地往前爬。别说,速度还挺快,像只小猴子一样。

  “长公子!”蒙毅担心地上的石头划伤了扶苏,连忙过去逮小孩儿。

  张良也害怕扶苏受伤,可平日里一直没怎么养好身体,速度就不如蒙毅快了,落后两步追过去。

  扶苏回头看了看他们紧张的表情,嘿嘿笑着,爬得更快了。他也不嫌弃硌手。但小孩子爬坡的速度毕竟受限,很快就被蒙毅给捉了起来。

  正好张良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伸手帮忙拍打着扶苏脏脏的衣服,忍不住唠叨了两句:“这地上很脏的,还有小虫子,万一弄伤您呢?”

  其实倒也不算特别脏,在建造洛侯墓的时候,这里简单修建了石头台阶。不过没有人日日清扫,到底还是有些碎石头和尘土,很容易弄伤小孩子娇嫩的皮肤。

  “不痛不痛。”扶苏还在嘿嘿笑,偏偏张良和蒙毅都拿他没办法。二人不约而同想着,如果王后在这里就好了。

  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嘹亮的长啸,而后一阵歌声飘扬开,如泣如诉、如狂如醉。让人闻之心酸,想起生平的诸多不如意。

  “是毛公。”张良记得毛遂的声音。

  扶苏笑到一半,被这歌声弄得呆了呆。而后两滴眼泪滚下来,滴在了蒙毅的手背上。

  蒙毅以为扶苏是被吓哭了,连忙拍着小孩儿的后背安慰:“没事的,长公子。是毛遂先生在唱歌呢。”

  “毛遂。”扶苏对着山坡上的方向伸手,身体也在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