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嬴政放开扶苏,背着手一脸严肃道,“你要学会长大,祖父不能一辈子陪着你的。”
燕丹眼睛有点红了,嘴巴扁成一道下垂的弧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要丢掉我。”
“我不是要丢掉你。唉!”嬴政真的太犯愁了,儿子孙子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都是爱哭鬼。
扶苏听见嬴政的叹息,侧脸用拇指揩了一下眼睛,然后回过头揉揉燕丹的脑袋:“没有人要丢掉你。你们继续玩耍吧,我还有事要做。”
没等燕丹回应,一颗黑乎乎圆溜溜的脑袋插在扶苏和燕丹中间,等了半天没等到扶苏揉它,脑袋又往扶苏面前递了递。
扶苏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触碰它。
脑袋的主人终于抬头露出了精致小脸,嬴政的眼泪在打转儿:“我都答应只拥抱你了,你摸他的脑袋,都不摸我的脑袋。哼!”他一跺脚,提着小木剑哒哒哒跑走了。
可惜小孩子的腿脚还不算太利索,跑了没两步就来了个平地摔,小木剑和小鞋子都摔飞了。
扶苏顾不得再继续纠结,三步并做两步,闪身冲到嬴政旁边,赶紧把小孩子给抱起来。他捏着嬴政的小手,一看手心里都有了血丝,方才摔得不轻。
嬴政用脑袋去撞扶苏的脑袋,生气大喊,喊声带着哭音:“我讨厌你不哄我!”
“抱歉。”扶苏有些无措,慌乱地吹吹嬴政的小手,“我,我给您去找伤药包扎。”
嬴政在扶苏耳边大声喊:“一点也不痛!但是我的肚子很痛!”他拍拍自己的心脏所在的胸口,“很痛!”
扶苏握住乱挥舞的小手,把它包在掌心里,抿了抿嘴唇道:“抱歉。”
“你就只会说抱歉。”嬴政撇开头生闷气,过一会儿又把自己哄好了。舅父说过孩子可以慢慢教,不能只跟孩子发脾气,“这次算啦。以后要多哄哄阿父,知道了吗?”
扶苏实在答应不出来,被嬴政又哼了一声,才硬着头皮点头:“我还是先给您包扎吧。”
嬴政满意地笑了,挣扎下地:“我说了,一点也不痛......我的鞋子呢?”他刚一落地,就发现脚感不对劲,冰冰凉凉的。
扶苏赶紧把他抱起来。
燕丹立刻跑去把两只小鞋子捡回来,垫着脚,双手递给扶苏。
扶苏夸了他一句,燕丹脸蛋红扑扑,嘴巴抿成一道线,羞涩低下头。他喜欢这个阿父,对他说话好温柔,还摸他的脑袋。
燕丹怕被扶苏看出来,羞窘地跑开,去远处把甩飞的小木剑捡回来。
扶苏单手把小鞋子给嬴政套上,然后才把小孩子重新放在地上。
嬴政在地上踩踩,软软的小鞋子脚感让他很满意。
“祖父,你的剑。”燕丹把小木剑递给嬴政。
嬴政踮起脚拍拍他的头:“真乖,祖父带你去杀赵国人。”
“好!”
“扶苏跟上!”嬴政大喊一声,举起小木剑往门口冲。
燕丹紧随其后,嗷嗷喊:“杀杀杀!”
扶苏愣了下,霎时间脑袋上出了一层虚汗,不愧是他父亲,从小就已经有了灭赵的志向,不过这里是赵国的地盘啊。他赶紧跑过去逮孩子。
院门一打开,正好卓相和迈进来,左腿被嬴政一头撞上,右腿被燕丹一头怼上。他自己倒是纹丝未动,两个小孩子同时跌坐在地上。
卓相和哈哈大笑,一手拎起一个小孩子:“今天收获颇丰,捡到两只小猪崽。”
燕丹被吓得哇哇大哭。
嬴政用小木剑去戳卓相和。
卓相和霎时间焦头烂额,被嬴政戳了好几下,耳朵差点被燕丹震聋了。他正要朝扶苏求助,恰好看见姐姐从屋子里出来,赶紧把两个孩子都扔给姐姐:“快拿走快拿走。”
卓兰芝抱住嬴政,牵住燕丹,没好气地瞪了卓相和一眼。转过头,她脸上换了副笑容,跟扶苏打招呼。
扶苏笑道:“我是想约相和在这里说点事情,夫人先去忙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卓兰芝把嬴政和燕丹都弄进了屋里。
等两个魔头小崽子离开,卓相和终于松了口气,蹲在地上揉揉刚才被嬴政戳痛的地方。他又笑又叹气:“有一个政儿就足够顽皮了,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小孩子?对了,先生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他知道扶苏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扶苏扶卓相和站起来,蹲下帮他检查了一下肚子和脏腑,确定没有被嬴政戳坏,这才说起正事:“我想请你帮我打一套弓箭。”
“没问题,明天我就给先生送来。”卓相和揉揉肚子,嘿嘿傻笑,“先生难得找我做事,以后想要让我干什么,直接让人知会一声就好了。”
扶苏笑了声,从怀里的摸出几枚铜钱和小金块,这铜钱是后来丞相李斯制作的,肯定是用不了。他把一块小金子给卓相和:“这些应该够了。”
卓相和往后一跳,“我不要先生的钱。不过是打造一套弓箭,也费不了什么力气。作坊那边浪费的铁器废材都比一套弓箭多。先生是打算上战场吗?”他有点担心,无缘无故的打什么兵器?先生才刚刚冒险去了一趟秦军大营。
扶苏没有强求,等以后他把卓相和弄到秦国,再补偿他吧。转而听见卓相和的关心,扶苏温柔地笑了一下,温声道:“不。是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想给他送个见面礼。”
卓相和心里有点酸涩,先生都没有这么评价过他。说到底还是他的能力跟不上,在先生认识的人里也只是很普通的那一类。
卓相和有点灰心丧气,低头却看见扶苏腰间悬挂着他赠送的宝剑,随后又打起了精神。就算他在别的地方不如别人,但他以后可以帮先生打造出更厉害的宝剑!
正当卓相和握拳起誓,早晚有一天也会赢得先生的赞赏时,额头被扶苏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有点茫然:“先生?”
扶苏皱眉:“你受伤了?”
卓相和摸摸自己的额头,怒气又涌上来,抱怨道:“二叔真是的。他知道先生得到平原君的青睐,更害怕先生会找他算账,就逼我请先生去卓家做客。”
扶苏沉吟:“你没同意?”
“我当然不会同意。”卓相和提高了声音,“先生让人把我叫来质子馆说话,肯定是不想去卓家。我怎么会强迫先生做你不高兴的事情呢?”
扶苏感慨卓相和直觉聪敏,“所以他为难你了?”
卓相和不在意道:“他只是不让我出门,但是我自己跳墙出来了。二叔总这样,平时不做好人,关键时候就异想天开。不过先生最近要注意了,如果郭家发现先生和卓家有矛盾,可能会来拜访先生。”
郭氏和卓氏都是邯郸城的冶铁豪强,二者你强我弱、你弱我强。能攀上平原君宠信的门客,还能打压卓氏一番,郭氏自然是很愿意做的。
“无妨。”扶苏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从前也没少有商贾想要接近他这个秦国长公子,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但都被他一一拒绝了,秦律对收受贿赂的管理非常细致严格,就连接受宴请也是收受贿赂。
扶苏倒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听人说赵国守城将士的兵器不够用,难道卓氏作坊的供给不足了吗?”
卓相和道:“现在城里的兵器,是卓氏和郭氏一起供给的,应该不至于不够。我二叔每天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八成没少赚钱,不像是缺原料的样子。”
扶苏看卓相和:“你这么说卓家主,不怕他再算计你吗?”
“我说他什么了吗?”卓相和不太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摆了摆手道,“反正他每天一见到我就不高兴,脸变得比政儿都快。”
你这么会说话,卓家主见到你很难高兴啊。扶苏嘴角微抽,随即眉头微动,垂眸沉思:既然兵器供给没有问题,为何李谈会说守城士卒开始缺少兵器呢?这对秦军会不会是一条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