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7)

2026-09-21

  “不过,”卓相和又道,“作坊的原料也不是源源不尽的。官府采买的兵器到底有限,多是供给给精兵。一些身体瘦弱的小兵卒就得自己买兵器了,他们大部分都是犯了罪的刑徒,身上哪有买兵器的钱?”

  扶苏慢慢点头,思索着卓相和的话。眼下赵国守军内部的矛盾,比他想象得要多。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再打压一把赵军的士气,帮秦军减轻压力。

  屋里忽然传来嬴政要甜糕的喊声。卓相和搓搓手,嘿嘿道:“舅父来喽,快给我吃吃。”

  扶苏目送卓相和跑进屋子里,少年人真是活泼。他摇头笑了声,自己的身体和心性,已经不可能像年轻人那样玩闹了。

  扶苏没有进去打扰屋里的欢乐,默默转身,一个人离开了质子馆。

  那些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欢声笑语,被他抛在了身后。

  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平原君的宅邸,一回神都已经到了他落脚的小院。

  小院里的其他人已经被清走,只剩下他和吕恕住在这里。院子里不似质子馆那样热闹,反而安静冷清得好似没有人烟的荒宅。

  扶苏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停顿住。

  他脚步转到了隔壁,鬼使神差轻轻敲了下门。敲完扶苏又有点后悔,他也没什么事情要找吕恕。可敲都敲了,他也不好就这样离开,慌忙在脑子里琢磨借口。

  片刻后,屋子里还是没有回应。扶苏刚想好的借口又忘了,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放松,还是遗憾,转身就要离开。

  “吱呀。”房门忽然打开,吕恕披散着头发,应该刚刚从床上起来。他叫住扶苏,“先生进来说话吧。”

  扶苏双腿一顿,笑了下:“好。”

  吕恕简单用木簪固定了一下头发,就着炉子烧了点热水,从一个小盒子里抓出一把树叶子扔进水壶。

  一股清香从水壶里飘出来。

  扶苏和吕恕坐在小炉子旁边,好奇地问道:“那树叶是什么?”

  “是秦国蜀郡产的茶叶,味道不太好,外面也不卖,都是当地百姓自己当野菜吃。”吕恕笑了声,“不过我喝着停提神醒脑的,在秦国的时候托人买了点。”

  扶苏微微点头,以前蜀郡还是蜀国,曾经把茶叶当成特产贡品献给周天子,他自然是见过的。不过他生前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东西,味道太苦。

  吕恕见茶叶煮好了,到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扶苏。

  扶苏喝了一口,还是那么的苦,苦得熟悉。让他好似抓到了和前世仅有的联系,从前的喜怒哀乐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他听说左丞相李斯也喜欢煮这种苦涩的茶叶,不知是真是假。毕竟左丞相之之位公务繁忙,扶苏平日里和李斯也没有太多交集。

  扶苏觉得是假的,因为那些人在背后议论起此事的时候,都是带着嘲讽。

  他们看不起李斯的卑贱出身,或许也是想编造这种事诋毁李斯难改骨子里的贫贱气,就算成为一国丞相,也照样保留着下等人才有的喜好。就算把宅院修得再美观、衣着再华丽,也只是一只暂时风光的厕鼠。

  扶苏自然不会允许有人诋毁大秦重臣,便私下教训了那些人一顿,也就没有人敢再说这些事情。

  吕恕见扶苏喝了一口茶水就闭上眼睛了,迟疑地看了看水壶:“不至于那么难喝吧?”

  扶苏笑了,睁眼道:“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算了,都是些陈年往事,没什么好想的。”

  吕恕听见这话,也默默不语了。

  “像我这种年纪的人,还是喝点苦的东西比较养身。”扶苏又喝了两口,竟也有些适应了,“太甜的东西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吕恕也笑了:“先生也不过才三十来岁。哪里就老了?”

  扶苏挑眉,抓到了吕恕的马脚:“你还知道我的年龄?”

  吕恕磕磕绊绊地找补:“我、我只是觉得先生像三十来岁,难道我猜错了吗?”

  “哈哈哈。”扶苏没有继续为难他,“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秘密告诉我,我随时愿意听。”

  吕恕闭上了嘴,一言不发给扶苏添茶水。

  二人半坐半卧在炉边,屋内又安静想来,却不让扶苏觉得那般孤独了。他孤魂神游至此,不管吕恕到底是什么人,至少在他身边有了一个同伴。

  二人在屋子里喝喝茶、发发呆,偶尔吕恕扒拉扒拉炉火。这样悠闲静谧的下午时光慢慢过去,炉火要熄灭了,屋子里也要暗了。

  扶苏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我今天打听到一点关于赵军内部的消息。”他把赵军的情况都跟吕恕讲了一遍,“我觉得这是一个离间赵军的好机会。”

  吕恕点头:“赵军内部的矛盾很大,我们可以散播一些煽动人心的话,动摇赵国士卒的军心。等到了交战的时候,秦军就容易多了。”

  “我的想法和慎之相同。”扶苏道,“但此事要做的隐秘些,不要被赵国人发现,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只有活着回到秦国,才能做出更多对大秦有利的事情。”

  吕恕点头:“我明白。这件事就我来做,我平日低调些,这些暗地里的事都交给我。先生现在是邯郸城里的名人,不宜有太多举动。”

  “名人?”扶苏想到那恭敬的驿馆小吏,又想到求和的卓家主,笑了声,“世人的推崇有多少是为了这个人?又有多少是为了这个人的身份?”

  吕恕见扶苏又有自厌自弃的意思,打断了扶苏的话头,笑道:“至少他们对先生的评价都是真的。”

  扶苏摇头。

  那些诋毁左丞相李斯的人,平日里也是常常登门送礼拜访。李斯门前来来往往的马车,又有多少是真心来的?扶苏早就对这些追捧看淡了。

  像他这样平庸的人,还被无数人称赞;这些称赞他的人又有多少在背后嫌弃他?扶苏轻叹一声,“都是各为所求,一些客套话,不必当真。”

  吕恕嘴角动了动,低头看着炉子里星星点点的残余炭火,他要怎么样才能让扶苏重新振作起来?这不应该是扶苏的样子,扶苏应该是永远被很多人围绕的,就算明言不会招收门客,也依旧吸引不少士人去投奔。

  吕恕不由自主伸手碰了下炭火,被灼痛后才回过神,把手缩进袖子里。无论如何,这些欠下的罪孽,他都要慢慢偿赎。无论是对扶苏,还是对.......

  扶苏道:“那就这么定下,你去散布搅乱赵国军心的消息,一切小心。明日我要帮平原君散财安抚民心,但不会影响到你的动作。有什么事,我们随时商量。”

  吕恕抬头看向扶苏,微微点头:“是。”

 

 

第26章 

  次日天明,扶苏得知毛遂即将出发去魏国游说,和吕恕商量着为其饯别。二人刚定下食肆,还没来得及通知毛遂,便有仆从通报卓氏少主来拜访。

  从前吕不韦在各国经商,自然也和卓家有一些买卖往来。吕恕虽然从前没来过邯郸,但从账簿和书信里也是知道卓家的,现任的卓家主品性能力着实不太行,又对夫人和小主君很一般。

  吕恕不觉得扶苏会主动和这种人打交道,眉头微皱道:“他们不去见夫人和小公子,却来见先生,莫非是别有所求?”

  扶苏道:“或许是看准了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我也是个‘名人’。”他用手背轻轻敲了下吕恕的肚子,挑眉笑了声,调侃吕恕昨日对他的形容。

  吕恕一囧,扶苏真是越来越顽皮了,也只能在不熟的人面前端着架子。

  扶苏想了想,还是让卓氏少主进来见面,免得这对父子回头再为难卓相和。等一会儿他也好敲打一下这个卓氏少主,让卓家息了往他这儿贴的心思。

  半天后,卓氏少主缩着身子被引进来。他脑袋半低着,也不敢在平原君的宅邸里到处乱看。直到看见熟悉的扶苏,他才找回了一点勇气,干干地笑道:“听闻先生想要一套弓箭,我父亲让我来给先生送过来。”

  从哪儿听说的?自然是卓相和那里。卓相和是主动把他的话告诉了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