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8)

2026-09-21

  扶苏背着手,扫了一眼卓氏少主怀里抱着的箭囊,端详了大半天。他把卓氏少主盯得手脚发麻,才终于开口道:“是卓相和说的?”

  卓氏少主飞快摇头,磕磕绊绊地道:“相和回来后就去作坊打箭头,作坊里的小奴告、告诉我父亲的,我父亲猜测是先生想要弓箭......是我父亲猜错了吗?”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手里的箭囊都被他捏扁了。

  扶苏闻言神色稍缓,舅公年纪小,又头脑单纯,没有防备就泄露了行动不是大问题,以后慢慢教导就是了:“不错,我的确想要一套弓箭。”

  卓氏少主苍白的脸色瞬间有了血色,脸上又露出笑脸,把怀里的颊囊往扶苏那边递:“这是我父亲选的,是作坊里最好的一套弓箭,他让我送给先生。”

  默默旁观的吕恕叹息一声。卓家主让卓少主来送弓箭,就是希望能帮亲儿子赚点扶苏的好感,可是这卓少主实在太愚钝了,两三句不离他父亲,根本不懂利用这个机会。

  卓氏少主茫然看了看吕恕,没等扶苏接过弓箭,就怯懦地收回了手。他不明白吕恕叹气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扶苏看了一眼吕恕,对他摇了摇头,没有对卓氏少主多提醒什么,直接道:“那日扶苏说过若是卓家慢待夫人和小公子,一定会让卓家付出代价。但卓家主却没有理会扶苏的那番话。”

  “不,不是的。”卓氏少主急道,“我们不知道去接兰芝母子的仆从们会出言不逊,我父亲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这,这弓箭是我父亲给先生的赔礼。”他手忙脚乱再次把弓箭递出去。

  扶苏微微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直呼夫人大名。”真是看不清形势。

  “我.....”卓氏少主脸色发白。

  为难一个呆子实在有失体面,扶苏把弓箭接过来,对他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这份赔礼我收下了,以后也不想再和卓家有什么往来。若卓家主真心想要悔过,不妨多多善待夫人和小公子。”

  卓氏少主见扶苏终于收下弓箭,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听到他后半句话,又神情犹豫:“夫人和小公子住在质子馆呢,我父亲也做不了什么。”

  “你只管把我的话告诉你父亲,他知道该怎么做。”扶苏不想继续和卓氏少主浪费时间,叫人把他送出了门。

  吕恕目送卓氏少主的背影离开,站在扶苏旁边道:“卓家经营了几代的家业,很快就要败在这样的继承人手里了。”

  扶苏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当初若不是上一任卓家主死在群盗手里,又怎么会轮到他弟弟当家主?这个卓家老二和他儿子都不是当家主的料子。只是可惜了卓家经营几代的基业,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注定要高楼坍塌。”

  吕恕抿紧嘴唇。

  扶苏低头拆开箭囊,检查这套弓箭,都是非常精良的原料制成。就算他生前是秦国长公子,用过的弓箭也没有这套好。

  他几次拉开弓,又摸了摸箭头,爱不释手。

  吕恕急于想要和扶苏说说好话,见扶苏这么喜欢,便恭维道:“这套弓箭很配先生。”

  “哈哈哈。”扶苏摸到这么好的兵器,心里也高兴,“是好弓利箭,但不是留着给我自己用,我要把它们送给更配它们的人。”

  说到要送出去的时候,扶苏眼睛里也没有丝毫不舍,但对这套弓箭的喜爱也不是作假。他又拉弓试了试,便把弓箭都装回了箭囊。

  吕恕有些好奇:“那人很厉害吗?先生这么喜欢的东西,也说送就送。”

  扶苏举着箭囊道:“倒不是很厉害,不过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义士。就是李谈,你应该听说过。”他对李谈没有什么所求,只是单纯敬佩这样的义士,想送李谈点礼物。

  吕恕哑然半晌,苦笑道:“先生真是世间少有的大度之人。”遇到看对眼的人,就算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也愿意随手送出去,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若是他从前能多去了解一下扶苏......

  “算不得大度。”扶苏对吕恕挑眉,“我心眼可小着呢,别得罪我啊。”说完他见吕恕有点紧张,哈哈大笑出来。

  吕恕瞬间眉头舒展,无奈笑了笑。

  “你们在干什么呢?”毛遂从墙上跳下来,“我在墙外就听见你们的笑声。”

  吕恕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半步,被扶苏单手扶住。他站稳后看清毛遂,直接气笑了:“我竟不知毛兄也有狗盗之才,有门不走却要翻墙。”

  毛遂抱臂讥笑道:“我乐意。我有狗盗之才,先把你偷个精光,亵衣、亵裤、袜子、发簪都不给你留下。”

  扶苏眉毛一拧:“你是有什么怪癖吗?”

  毛遂笑容消失,威胁道:“也把你的偷光。”

  “......”扶苏没招了,转而和毛遂说起饯别的事情。

  毛遂有些讶异,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为他送行。他心里慢慢涌动着暖意,却拒绝了此事:“我一会儿就要走了。这顿饭先留着,等我回来再和你们吃。”

  扶苏道:“那你得活着回来。”

  毛遂脸色一变,嘴巴一张就要怼回去。

  紧接着扶苏说道:“若是劝不动信陵君援赵,也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你能趁楚王不备,用剑胁迫楚王和赵国歃血结盟,却未必还有这样偷袭的好机会。”毛遂的功夫也不是特别好。

  毛遂心里听着酸涩交杂,他忽然转身背对扶苏和吕恕:“真能啰嗦,我走了。”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毛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口,可扶苏却还是望着门口出神。

  吕恕拍拍扶苏的肩膀:“他不会有事的。信陵君早已经动摇了,只要毛遂再多说两句,就能窃取魏王的兵符去救援赵国。”

  扶苏摇头:“我知道。我只是......”他不希望毛遂以死相逼信陵君,也不希望魏国出兵援赵。可魏国不援赵,毛遂就会用性命来游说;若毛遂能说服信陵君,魏国就会援赵,给秦军带来麻烦。

  吕恕似乎明白了扶苏在纠结什么,扶苏这样重视情义的人总是会把自己逼到两难之地:“不要想那些了。就算毛遂不去,信陵君也早晚会带魏军救赵的,楚国的援军都已经在路上了。这些既定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就做些其他事,减轻秦军的损失。”

  “好。”

  吕恕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外面散播流言,挑拨赵军内部的矛盾,打压赵军士卒的战意。

  扶苏也开始帮平原君散财安抚民心。城里缺少的不知是粮食,药材、木柴、布帛......这些都是平民急缺的,尤其现在冬天的寒冷没彻底退去,直接逼得平民用人骨头做柴火。

  扶苏召集城中小吏,统计出生活最为困难的人家,把平原君库房里多余的粮食、布帛平均分配出去,还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送过去。

  这些人原本都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却突然得到了扶苏送上门的资助,惊喜交加,对扶苏的秦国口音也不厌恶排斥了。反而觉得扶苏自带仙风,流传起越来越离谱的传闻。

  另外,扶苏让小吏监管各家生病的人,“马上就要入春了,这种时候最容易有瘟疫,一定要小心。若是有生病传染给家里人的,就上报,我这里有药材。”

  扶苏待人亲和,也不对小吏们颐指气使,而且所言所行都条条有理,让小吏们很是佩服。就算不用平原君过多叮嘱,小吏们也都愿意配合扶苏的行动。

  李谈如约来找扶苏,陪着扶苏去安抚民心,几日下来对扶苏更加敬佩:“若是赵国的官吏都能像先生一样,那就不会有今天的危机了。”

  扶苏叹了口气,侧头看着李谈,语气惆怅道:“我能做得也不过是安抚几个平民而已,天底下还有多少生民朝不保夕?这几百年来列国攻伐频频,动辄杀人盈城、杀人盈野,这不是靠几个能吏能改变的。”

  李谈微微一怔,思索着扶苏的话,又陷入了一整天的沉默。直到晚上要拜别扶苏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认为有什么方法能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