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46)

2026-09-21

  吕恕握起了掌心。

  扶苏道:“大秦统一列国之后,李斯丞相主持统一货币,将货币分为两种,上币为黄金,下币为铜钱。铜钱皆收归官府铸造,形制定为外圆内方、重量半两。”

  吕恕听见了扶苏口中对“李斯”的陌生称呼,肩膀悄悄软下来,不似方才那般如临大敌。他抬头去看扶苏,扯出一抹笑容:“不错,想不到长公子还带着半两钱。”

  扶苏见吕恕终于承认了来历,笑容更加灿烂:“出门在外,总有用钱的地方,没想到它们有缘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不过我和慎之更有缘分。”

  吕恕抿了下嘴唇,把半两铜钱放回钱袋里,还给了扶苏。

  扶苏摸着半两钱上的两个小字,忽然有些怀念咸阳。

  吕恕见状提醒道:“您还是要把它们收好。现在虽然有外圆内方的铜钱,但上面小字的字体在秦国也不多见。”

  “是。”扶苏把半两铜钱收好,“说起来,当初李斯丞相带人规范统一的文字,就连这铜钱上的‘半两’都是以他写的秦篆为模版。也不知他如今在楚国怎么样了?”

  吕恕掐着大腿,半晌后虚弱地笑道:“等陛下回了咸阳继任王位,他自然会去咸阳的。”

  “那倒也是。”扶苏把钱袋塞进衣服里,看向吕恕道,“慎之知道我的身份,我却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扶苏的视线如燃烧的烈火利箭,让吕恕慌张错开了视线,不敢直视:“我......我可以先不说吗?”在昏黄的灯光中,他看上去好像要被融进火光里了。

  扶苏不忍心再逼问,只好道:“我猜到你应该是犯过秦律的刑徒,其实我并不会介意此事。不过既然你没有准备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吕恕身体一摇晃,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多谢长公子。”

  扶苏连忙把他扶起来,握住吕恕的手,开怀笑道:“从今以后,你我可以更加默契,共同为大秦缔造盛世了。”

  扶苏的手温度太热,吕恕想要抽回手,却始终没有动作。他垂眸笑了下:“是,长公子。”

  扶苏摇头:“这里哪有什么长公子?你以后还是叫我扶苏吧。”

  吕恕忙道:“不敢。”

  扶苏见吕恕都快缩成一团了,也不好再劝,只能随他怎么喊了。

  此时他胸中憋闷的郁结散开不少,便让吕恕先休息:“我在牢里杀了那个五大夫,还得去应付平原君的盘问。不要等我了,早点睡吧。”

  吕恕嘴上应承了,却依旧点着灯火,一直等到后半夜昏昏沉沉趴在桌案上,都不知道扶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等他次日醒来都已经回到床上躺着了。

  扶苏显然把平原君糊弄过去了,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整个人神采奕奕,比往日都有精神。一大早,他就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吕恕穿好外衣,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为之击掌。

  扶苏收剑,笑道:“慎之没学过吗?”

  吕恕摇头:“家境贫寒。”佩剑大多是贵族专有的,尤其是在楚国,只有身份显贵的人才会携带佩剑。他年轻时太穷,没有佩剑,自然也没学过剑术。

  扶苏刚想教吕恕,一见吕恕瘦得厉害,腰细得跟剑柄一样,真不知道是他先把剑甩飞,还是剑先把他甩飞。

  扶苏只好道:“你养好身体,我送你一把剑。”

  吕恕千恩万谢,哭笑不得道:“难怪很多士人都喜欢您。”扶苏这也太大方了,只要看得顺眼,就给人家送东西,先给李谈送,又要给他送。

  扶苏并不在意此事,也不是谁来投奔他,都能得到他的礼物。

  吕恕道:“今日您先去质子馆吧,我想办法把赵楚联军的作战计划送出去。”

  “好。”扶苏顿了下,认真补充道,“万事小心,能把消息送出去就送,送不出去不要冒险。”

  吕恕拱手:“是。”

  扶苏吃饭很有仪态,速度并不算快,但直到他吃完了,对面的吕恕才让自己的碗里的饭受了点皮外伤。他一直督促,总算让吕恕艰难地吃了小半碗,却依旧没怎么动菜。

  正好李谈过来,扶苏就先带着李谈去质子馆。

  不同以往的是,他特意绕了半圈去市场看看。昨日平原君说要把五大夫腰斩在市口,可五大夫已经被他杀了,不知道今日市口的情况怎么样。

  市口聚集着被召集过来的平民,但没有五大夫的尸体,而是多了一个被腰斩惨死的瘦高徼卒。

  那徼卒的脸很熟悉,扶苏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瘦高徼卒还曾来他租的小院搜查父亲和祖母,踹坏了那破旧的木门,又帮他修好了。

  此刻那瘦高徼卒挣扎了半天,已经咽了气,只是周围的血迹惨不忍睹。

  监督行刑的官吏高声宣讲:“此人与秦国间谍勾结,罪不可赦。若是你们发现身边也有秦国间谍,随时来举报。隐瞒不报者,与间谍同罪!”

  李谈拧眉,小声道:“我听我阿父说,平原君让人务必抓到秦国间谍,可是一直都没抓到,这人不会是被推出来交差的替死鬼吧?”

  扶苏沉默良久,转身离开了这里:“走吧,我们还得去学室授课。”他没走出去两步,一只鞋子从人群中凭空飞出来,直接拍在了那宣讲的官吏脸上。

  那官吏气了个半死,“所有人不许走,刚才谁扔的?”

  “和他们没有关系,你让平原君见我。”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少了一只鞋子,走路时一瘸一拐,最后干脆把另一只鞋子也蹬飞。

  那官吏摸不透老者的身份,但看老者穿得衣裳廉价,也不似什么达官显贵,当即要他抓起来下狱。

  扶苏两三步过去,将要抓捕老者的人都拦下:“我是平原君的门客扶苏,让我带他去见平原君吧。”

  老者抬头看了看挡在前面的扶苏背影,突然一巴掌拍在扶苏的后脑勺上。这一巴掌拍得响,“啪”地一声让周围人都听了个清楚。

  扶苏吃痛,回头去看那老者。

  方才还在生气的官吏见状哈哈大笑:“扶苏先生好心却没好报,也被这疯老头儿给打了吧?还是让我先把他抓起来审一审吧。”

  李谈不悦:“老头儿,你发什么疯?”

  老者环顾四周,“我是赵国上卿,荀况。”

 

 

第30章 

  周围一圈人听说“荀况”两个字都安静了。或许大部分平民都不认识字,也没听说过太多的列国名士,但是对于荀况却并不陌生。

  荀况本就是赵国人,又在邯郸呆了几十年,才离开赵国前往齐国。凭借着名望,他在齐国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总管稷下学宫。后又在列国周游。

  时隔数年,荀况再次回到了赵国邯郸城,可城内的人对他的名号并不陌生。

  方才被拍了一鞋底的官吏回过神,惊疑不定打量荀况,见其头发花白、衣衫褴褛,与数年前意气风发的上卿决然不同。

  他心里有猜疑,可仔细分辨其面貌,又与印象中的五官很是相似,只是双眼历经沧桑,更显疲惫憔悴。

  官吏拿捏不定眼前疯老头到底是不是荀况,就没开口说话,而是看着扶苏如何应对。就算被骗了,也是扶苏先被骗,平原君追责不到他的头上来。

  扶苏还不如那官吏,他根本就没见过荀况的模样,只在脑中幻想过一位宽博儒雅的智者。但“宽博儒雅”这四个字,无论如何也对不上眼前这凶巴巴的干瘪老头儿。

  荀况看见扶苏眼底情绪的变化,低头往袖子里掏,掏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他便在身上摩挲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丢了。

  扶苏关切地把脑袋凑过去,帮荀况一起寻找:“您丢了什么东西?我帮您找。”

  荀况低头看着扶苏的后背,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根竹条,照着扶苏的后背抽了两下。

  “你干什么?”李谈忍无可忍,他可不管什么荀况,一把抓住了荀况的手腕,“你这老头儿,别怪我欺负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