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48)

2026-09-21

  这话接连几个“是”和“不是”让嬴政脑子晕晕,半天后干脆抛开荀卿的话,用力重复:“扶苏是我的儿子,我是扶苏的阿父。”

  荀卿纠正:“你是扶苏的儿子,扶苏是你的阿父。”

  “不是不是。”嬴政急道,“我是扶苏的阿父。”

  荀卿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很有耐心地继续纠正:“阿父是谁的称呼?扶苏是谁的阿父?”

  嬴政懵懵的:“阿父是我的称呼,扶苏是我的阿父。”

  扶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制止荀卿继续忽悠小孩儿,解释道:“小公子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生父,所以偶尔会开些玩笑。”

  嬴政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哦,我的脑袋里有好多麻线。”

  荀卿揉揉嬴政的脑袋,把他还给了扶苏,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你觉得他以后会成为秦王?”

  扶苏道:“正是。您......要不要亲自来教导他?”

  荀卿对教育小崽儿没什么兴趣,还是对扶苏的兴趣比较大,可惜扶苏以后也没办法成为新王。他望了眼外面无垠的天空,对未来更加迷茫。

  他尝试过在稷下学宫收了些弟子,可没有一个人能学到他的真传。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扶苏这样心性极佳的人,却也不愿意跟他学习,难道他所坚持的东西真的永远也没有用处了吗?就像当年盛极一时的墨翟之学最终也没落无闻。

  荀卿深深叹了口气,背着手就要离开了:“你既然不愿意跟我学习,也不用拿这么个小孩儿来搪塞我。今日就此别过吧。”

  扶苏一惊,忙追上去,在院子里拦住了荀卿:“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您是想收我做学生,还以为您只是想找一个有资质当秦王的孩子。”

  荀卿停住脚步,他收弟子的意思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这个扶苏竟然没看出来?他看扶苏的眼神急切真诚,怕不是真的这么想。荀卿嘴角微抽:“我刚才想收你做弟子,你不愿意,现在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扶苏抿了抿嘴唇,“您要重新考验我吗?”

  “我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荀卿道,“你学成以后,想要做什么事?”

  扶苏碍于还在质子馆中,旁边有赵人在盯着,委婉地道:“我想为社稷生民做一些事,若是能开创一个新的千古治世,那就最好不过了。”

  荀卿拧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勉强满意扶苏的答案:“那你想要成为什么人?”

  扶苏愣了下,不明白这个问题。

  荀卿道:“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志向吗?想当周公、召公那样的辅政贤臣?还是想当管仲、商君那样的变革能臣?你是想封侯拜相?还是只想当一个隐于世俗、教化一方的名士?”

  “我.....”扶苏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前世他只想能多做出一点成绩,不要太逊色于父亲,也没想过未来要成为什么人。或许就按部就班以长公子的身份成为储君,或许就把储君让给弟弟,自己做一个辅政的臣子。

  荀卿无奈摇头,拿出竹条轻轻在扶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你对自己的期望。一个抛弃了自己的人,只能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工具,做不了开创千古治世的人。”

  扶苏沉默片刻:“我不太懂。”

  荀卿道:“你只有先修身,让自己成为一个圣人,才能提治国、平天下的事情。可是你无视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发肤、欲望、未来,如何能成为圣人?圣人不是超脱于世俗之外、飘在天上的虚无,他是进入世俗之内,看得见自己,然后才能看得见天下和众生。”

  扶苏更加困惑茫然。

  荀卿又用竹条轻轻点了点扶苏的脑袋:“以后跟着我学习吧,先学修身。等你什么时候能看得见自己了,再去给人家当臣属。我先去隔壁屋子休息休息,你一会儿来找我。”

  “是。”扶苏目送荀卿进了隔壁的小屋,让李谈送一盆炭火过去,站在院子里思考着荀卿刚才的话。

  一直老老实实在扶苏怀里当挂件的嬴政动了下,摸摸扶苏冰凉的脸蛋道:“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扶苏讶异,看向嬴政,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子糊弄,只好认真听嬴政讲话。

  嬴政道:“他觉得你太不在乎自己了,你的脸都冻红了。阿父给你抹药......哦!药被老头儿吃掉啦,等我回去跟阿母再要点。”

  扶苏哭笑不得,他刚才竟然差点真以为小孩儿能说出什么来。果然就算是父亲那样的人,在三岁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孩子。

  唉,他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吧。扶苏有些头疼,拜荀卿做老师,和读荀卿的文章是决然不同的,学习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不过他并不气馁,这种机会简直是奇迹一般了。

  扶苏忽然兴奋起来,没忍住把嬴政抛起来又接住,惹得小孩儿尖叫一声。他身体一僵,差点把嬴政给摔了:“抱、抱歉。”

  嬴政兴奋地举起拳头:“哦哦哦,我还要飞,快点。”

  扶苏怕摔了他,温声道:“这样很不安全。万一把您的脑袋摔破了呢?”

  嬴政摸摸自己的脑门,有点害怕了:“我不要变成公子非那样的笨蛋。他那么大了,还不认识字。”

  “不许胡、胡说八道!”韩非刚走出来,气得真想把嬴政的嘴巴封起来,真是个讨人厌的臭小孩儿。

  扶苏连忙安抚韩非:“小公子只是随口一说,你不要介怀。对了,荀卿就在那间屋子里,你要不要去拜访他?”

  韩非出来就是想见荀卿,可听见扶苏这么问,又有些忐忑不安。他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口吃,害怕荀卿会因此嫌弃他。

  扶苏猜到了韩非的顾虑,笑道:“荀卿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他。我看你的天资非比寻常,可以去试试,没准能多跟荀卿学到一些东西。”

  韩非被扶苏的话安抚了,提起一口气,对扶苏道谢,转身去了隔壁。

  嬴政的视线追随着韩非的背影,抠着小手道:“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说他是笨蛋吗?”

  扶苏委婉劝道:“.....大概是因为您说他不认识字,以后不要让他听到。”

  嬴政鼓起脸蛋:“他可真不诚实。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太爱面子啦!”不识字就不识字嘛,也没人说什么。

  扶苏笑了声,把嬴政送回屋子里,给一群小娃娃授课。今天上课第一天,他也没讲什么深奥的东西,先带着小娃娃们认识十个数,又带着他们认了两个字。

  嬴政已经提前认识五个数了,领先了其他小孩子一大步,骄傲地扬起脑袋。可他后面的李左车比他还多认识十个数,让嬴政顿时红了眼睛,眼泪都在打转儿。

  李左车见自己新认的主君这么爱面子,便装作全都忘记了,总算让嬴政开怀起来。他又把自己的木棍算筹借给嬴政扒拉。

  嬴政用小手来回摆弄,明明五个数都算不过来,还用得有模有样。

  扶苏在上面看得摇头笑了笑。

  不一会儿,韩非就从隔壁回来了,面色发红,看样子得到了荀卿的认可。他对扶苏拱手行了个礼:“师、师兄,老师让我先跟、跟你学习。”

  扶苏忙回礼:“不敢。你先入座吧。”

  “对嘛。”嬴政大嗓门道,“你应该先学习认字。快别贪玩了,我都比你先认识一个字啦。”

  韩非不知是气得发笑,还是该感谢小孩儿的好心。他走向自己的坐席,路过嬴政的小桌案看一眼。

  小孩儿用来练习写字的竹片已经很宽了,可嬴政的字还是横跨了三个竹片,还画得缺胳膊少腿儿,也不知道哪里认识了?

  韩非摇头,他干嘛跟一个小文盲计较呢?

  扶苏继续教小孩子们认字,他教得是秦国文字,和其他国家的文字还是有一些差别的。让韩非看了忍不住皱眉:“您为何要教、教他们秦国文字?”

  韩非很难不怀疑扶苏的用心,他是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列国质子都认可秦国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