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6)

2026-09-21

  嬴政摇摇晃晃去追,再一次被门槛拦住,正要生气却看见阿母在扫雪,“阿母,吃饼。”他把手里抠得稀烂的饼子往前递。

  小孩儿脑袋大、身子小,很容易栽倒。卓兰芝赶紧把扫把放下,脚步匆匆过去拉嬴政去屋里吃饭。

  母子俩都是养尊处优的人,本该吃不惯粗粮蒸饼,此刻却都有些失态,吃得狼吞虎咽。

  扶苏见状心里难受,有点吃不下去。

  卓兰芝不大好意思,解释道:“自从几天前秦赵战事焦灼,政儿阿父便离开了邯郸城,我们就一直在外漂泊,没吃过什么饱饭。”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扶苏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帛书,上面扣着公子异人的私印。

  扶苏接过来一看,是公子异人请求卓家庇佑妻儿。

  公子异人是贿赂守城小吏偷偷逃出邯郸城的,没办法带走行动不便的妻儿,便把妻儿托付给卓家,承诺日后定会重谢。

  可卓家害怕了,担心赵王盛怒之下,会株连自身,直接把母子两个赶出了门。

  扶苏了然,原来他回到了四十七年前。

  这一年,秦国围攻赵都邯郸战事失利,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没打下来。秦昭襄王赐死了出言讽刺的白起,又增兵数万,势必要攻破邯郸城,一举灭掉赵国。

  得知秦国增加了兵力,还在邯郸城中做质子的公子异人怕赵王迁怒,连夜逃亡回了秦国。

  盛怒的赵王找不到人泄愤,就要杀掉尚在城中的卓兰芝和嬴政母子。

  扶苏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卓家后来还是收留了祖母和父亲,大抵也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日后灭掉赵国之后,父亲也没有特别优待卓氏这个母族,甚至还把卓家人没收家资田宅,迁徙去了蜀郡。

  可如今他一时冲动带走了祖母和父亲,没让母子二人进卓家的门,也把她们带上了一条更危险的路——他一个神游至此的孤魂野鬼,真的能保护得了她们吗?

  扶苏也没有瞒着卓兰芝:“夫人以后有什么打算呢?若是还想去卓家,我可以想办法送你们去。卓家不是大贵族,却也是邯郸数一数二的冶铁豪强,竭尽全力也不是不能庇护二位。”

  卓兰芝不太想去,看家主这两天的态度,就算收留她们母子二人,也不会好好对待。可她又不好说,担心扶苏是想要丢掉她们母子两个累赘。

  她左右犹豫,难以抉择,连筷子都不动了。

  这时,嬴政突然从席子上爬起来,跑进了东屋。

  扶苏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又不敢单独面对嬴政,正要请卓兰芝进屋看看,就见嬴政自己走出来了。

  嬴政小小一个娃娃,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红着眼眶对扶苏道:“我知道你也讨厌我,才要把我们送走。你不要赶走阿母,我自己走。”

  说完,嬴政迈开小短腿往外跑,结果卡在了门槛前。

  “政儿!”

  “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嬴政没有犹豫,撸起袖子,就骑着门槛往外翻爬,“阿母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去秦国找阿父。”

 

 

第4章 

  扶苏比卓兰芝的动作都快,一阵风掠过去,把嬴政给掐腰举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在虔诚地举着礼器,离自己远远的。以至于差点在嬴政踢腿挣扎的时候,把孩子给摔出去。

  嬴政还是一蹦一蹦要跳出桎梏,扶苏没办法了,这才把嬴政抱入怀中固定住:“我......我并不讨厌您。”

  卓兰芝也急匆匆追过来,把嬴政接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又心疼又担忧,生气地责备:“外面那么乱,你出去被人捉住,我怎么救你?”

  嬴政紧紧闭着嘴巴,眼眶红红,不掉眼泪,也不说话。

  卓兰芝见嬴政还是不肯服软,就把他放在地上,抬手照着他屁股揍。她一巴掌落下去,自己的眼泪先掉下来了。

  政儿你莫怪阿母,今天阿母来打这个巴掌,总好过恩人一生气真的把你赶出去。卓兰芝想不到离开这里后,该怎么带嬴政活下去?她实在没这个能耐。

  扶苏赶紧把嬴政抱起来,转了两圈躲开卓兰芝,温声道:“大概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才引起小公子误解。夫人莫要责怪小公子。”

  听见扶苏这么说,卓兰芝稍稍安心:“恩人既非受命而来,也非我们母子的亲故,却能给我们母子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大恩德了。”

  “不敢,夫人叫我扶苏就好。”扶苏把嬴政放回席子上,但小孩儿却扯着他的头发不撒手。无奈,他只好跟嬴政挨着坐在一起。

  卓兰芝也乐得见嬴政和扶苏亲近,便坐在另一边,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多谢。”扶苏赶紧伸双手去接,先喂嬴政喝两口,“夫人和小公子也可以继续跟着我,但我无钱无势,甚至连证明身份的符传都丢了,恐怕不能如卓家一样护二位周全。”

  卓兰芝这下更加难以抉择了。强行进卓家的门,会受些磋磨,至少她们母子还有性命;跟着扶苏可能性命不保。

  扶苏也耐心十足,等待祖母做出选择。若是祖母选择了他,就算豁出性命,他也会护全祖母和父亲。

  热水都凉了,卓兰芝还是没做出决定。

  嬴政看向扶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扶苏去摸水壶,没有与嬴政对视,笑了声,轻轻道:“我怎么会讨厌您呢?”只有您讨厌我的份儿。

  “那我和阿母要跟着你。”

  卓兰芝嗔怪:“政儿。”

  扶苏怕嬴政又挨揍,忙抬右手阻拦:“夫人放心。虽然我已经不是吕公的门客了,但曾经受过吕公和公子异人的恩惠。大丈夫行走世间,岂能做忘恩负义的狗彘之徒?必定竭尽全力护全夫人和小公子。”

  卓兰芝正襟跪坐,双手过额行大礼:“多谢扶苏先生大义。”

  “不敢。”扶苏赶紧托起她,他哪敢受祖母的大礼?“我明日出去打探消息,若有离开邯郸城的机会,就护送二位回秦国;若无法离开邯郸城,再另想办法。”

  一只水碗递到扶苏唇边,他下意识以为是侍从,就手喝了一口。随即便意识到不对,转头看见端着水碗喂他的嬴政。

  扶苏立时被呛到,半口水喷在地上,半口水喷在嬴政的脑袋上。

  嬴政幽幽地望着他,“你在我头上下雨了吗?”

  扶苏哭笑不得。小孩儿这神来一句,倒是打消了一点他对父亲的畏惧。他起身抱着嬴政去厨房洗澡。

  嬴政趴在扶苏肩头,对卓兰芝挥手。

  卓兰芝微微一怔,政儿是故意和先生拉近关系的吗?这样也好,相处出感情,也能让先生更加尽心尽力地保护她们母子。

  一进厨房,扶苏先把在脚边转来转去的嬴政放进木桶里,又在灶台里重新添了木柴,将厨房烧得暖暖和和。

  嬴政扶着木桶边沿,眼睛追随扶苏的身影,来回摇着脑袋看。

  过一会儿,扶苏过来把嬴政从木桶里拔出来,添好热水又把他放进去,亲手帮嬴政搓搓洗洗。

  嬴政才断奶没多久,这几天和阿母奔波,身上的肉肉都快掉没了,还生了冻疮。

  扶苏指尖微颤,不敢去碰嬴政脚丫上的冻疮,“痛吗?”

  嬴政翘了翘脚指头:“有点痛哦。”

  “怎么不说呢?”

  “阿母会难过。”嬴政想求扶苏把它弄好,却不知该怎么表达意思。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东西叫冻疮。

  嬴政歪着头琢磨了半天,指着生了冻疮的脚丫道:“你可以把它砍掉吗?”

  扶苏汗流浃背:“应该还能治,我明日买些冻疮药。”

  “嗯。”嬴政收回手,又盯着扶苏的脖子研究,“你的脖颈也要抹冻疮药吗?”

  扶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生前自刎的位置,隔着衣领竟摸到了疤痕。他衣服上没有血迹,却在脖子上留下了自刎的疤痕。

  大概是他在给小孩儿搓澡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一道缝,被小孩儿看见了。

  扶苏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瞬间消失,被拽回了自刎时候,全让忘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