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82)

2026-09-21

  扶苏沉默一瞬,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话,委婉道:“是小公子喜欢带人找他们......玩耍。”

  秦王怔愣一下,哈哈大笑:“揍得好!赵国那群小崽子敢还手,寡人就再派兵去打他们的邯郸。”

  公子子楚从担心到放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听见秦王这么说,莫名有些庆幸儿子不在咸阳,不然得长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秦王继续往下看,小孩儿又问秦王每天在家里干什么?要不要来邯郸找他玩?

  秦王时不时地“嘿嘿”“哈哈”笑两声,时不时地又“哼”“呵”地嘲讽两声。

  扶苏沉默,他高祖父这个时候果然喜怒无常。

  半晌后,秦王把信看了两遍,叠起来放在一边,对秦太子柱抬了抬下巴:“小崽子给你写了什么?”

  “这、这......臣,呃......”秦太子柱支支吾吾,到底什么人才能看懂这些古怪的画啊?他回答不上来,又怕秦王训斥他,脑子里更加空白。

  秦王不耐烦道:“你是不是没认真看?不想看就给寡人。”

  秦太子柱有点委屈,他回头还想找人翻译翻译呢,这是孙子写给他这个祖父的,父王怎么这样啊?可是他不敢反抗秦王的命令,只能把帛书双手奉上。

  公子子楚偷偷松了口气,他相信儿子也给自己写信了,幸好扶苏没拿出来,不然也得被秦王给薅走。这人真是太不讲理了!还喜欢乱抢人的东西,儿子孙子的都抢,简直六亲不认。

  一直跪坐在旁的范雎狐疑不定,不明白一个小孩儿写了什么东西,竟能引起大王这么浓烈的兴趣?他有点不安,眼睛再次瞥了下扶苏。

  扶苏对范雎微微一笑。

  范雎冷漠移开视线,就算大王喜欢那个小孩儿,又怎么样呢?也不会耽误他对付扶苏,毕竟小孩儿还在邯郸,也影响不到什么。

  秦王扫了一眼秦太子柱的信,里面的图画比他的信少了一小半。他心里得意,把帛书叠起来放在旁边,等空闲的时候再看。

  秦王抬头正眼去看扶苏,在殿内呆了这么久,这人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或紧张,身上的气度比旁边的秦太子柱和公子子楚都要好一些,让秦王不免有了一些遗憾,不满地瞪了秦太子柱一眼。

  秦太子柱不明所以,委屈地低下头,也不敢反问秦王。

  秦王道:“寡人听说你带着五百人,闯进两万秦军里,杀了郑安平?”他的话里可没有称赞的意思,自然也不可能称赞。

  扶苏心里紧张,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稳妥的笑容:“我只是想早点让秦赵两国休战。那郑安平不通战事,一意孤行强行攻打邯郸,折损了不少的将士。只有他死了,秦军才能早点撤退,减少损失。”

  秦王竟然笑了:“寡人还得谢你?”

  公子子楚听见秦王如此和颜悦色,偷偷为扶苏松了口气。现在扶苏最难过的就是这一关。

  “哼!”秦王忽然猛地一拍桌案,吓得公子子楚差点背过气。他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声如雷霆,怒道,“寡人看你和那个蔺相如一样牙尖嘴利!”

  扶苏从进门就明白秦王的喜怒无常,此刻没有像公子子楚一样被吓到,拱手赔罪:“臣不敢,不过都是一片肺腑之言。臣如今虽然在赵国做事,却时时刻刻不曾忘记自己出身秦国,怎么会坑害自己的母国呢?”

  这时,范雎突然插嘴,笑声古怪道:“那倒是未必吧?信陵君那样的宗室公子,为了救赵国,都背叛了魏国。现在这世道背叛母国的人还少吗?”

  扶苏面色平静道:“应侯不要以己度人。你自己从魏国投奔秦国,反过来对魏国咄咄相逼,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这样。”

  秦王的目光转向范雎。

  范雎站在原地,看了扶苏半天,却没再次斥骂,反而一转身脱去了发冠:“臣在魏国遭受魏相迫害,有幸得大王赏识,大王还亲自为臣报仇,主君之恩当衔草结环以相报答。今日臣可以做小人,却不能拖累大王。请大王准许臣去封地养老。”

  秦王立刻从王座上站起来,赤脚跑下台阶,帮范雎把发冠戴上:“寡人何曾责怪你呢?那魏国苛待你,一切都是它咎由自取。”

  范雎几近垂泪,掩面痛哭:“臣对不住大王,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不考虑郑安平和王稽的才能德行,就举荐他们,差点害了大秦。”

  郑安平胡乱指挥,导致秦军遭受损失,还想要阵前投降。王稽更是品德败坏,惹得河东大营差点生出内乱,被赵国、楚国、魏国联军给端了。

  按照秦律,举荐之人是要被连坐的。就郑安平和王稽犯下的罪责,都够范雎来回至少死两遍了。可他却连相邦的位子都没丢。

  秦王叹息:“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寡人早已经下令,不许人再说这件事。”

  “大王宽仁,臣却无颜继续留在咸阳了。”

  “你......”秦王转头去瞪扶苏,一双眼睛寒光四射,怒不可遏,“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寡人一定要砍了你的脑袋!”

  公子子楚焦急地看着扶苏,对其使眼色,赶紧跟秦王和应侯道歉。

  扶苏面不改色道:“秦王能堵住我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扶苏不才,如今在列国也算有几分名声,若今日因此死在咸阳,秦国就要以面对六国合纵攻打。”

  秦王怒极反笑:“六国会因为你合纵反秦?你这张脸真是厚如城墙。”

  扶苏道:“列国今日齐聚咸阳和谈,是因为意识到了秦国对他们的威胁,但还在犹豫主战还是和谈?我不算什么,但我的死会激起列国内部的主战之心,成为天下反秦的一个契机。当年强如齐国,也在列国合纵中被打得半残,秦国不过是第二个齐国。攻守之势,只在秦王的一念之间。”

  秦王目光犀利地凝视着扶苏的眼睛,双眼如雷霆箭雨。

  扶苏眼神温和,却并不躲避,柔中带着坚定:“请秦王为秦国三思而计。臣从未想过与母国为敌,更没有想过与应侯为敌。郑安平难道不该杀吗?王稽难道不该死吗?等他们日后真的闯出更大的祸事,秦王还能护住应侯吗?”

  秦王嘴角慢慢扭动,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脸,开怀拍着范雎的后背:“快查查,这小子保准是寡人的子孙。”

  范雎也整理好仪态,笑道:“臣会尽快查明河间君的出神。”

  公子子楚提着口气,走过来笑道:“原来大王是在说笑,方才真是要吓死臣了。”

  秦王瞥了他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和你父亲一样笨,一点也不像寡人,还不如你儿子。”

  “......”公子子楚干干赔笑,死老头子,嘴里吐不出人话。

  秦王又说了两句话,就让人送扶苏回传舍了。

  扶苏带着一身冷汗离开,直到出了宫门,他才浑身无力扶住马车。高祖父刚才真的只是说笑吗?他完全猜不透高祖父的心里在想什么,这和面对赵王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就连他父亲也没有这么反复无常。

  看守宫门的亲卫见扶苏有些站不稳,便搀着扶苏上了马车,顺便提醒道:“河间君小心脚下。”

  “多谢。”扶苏回身拱手道谢,对上一张和蒙武、蒙恬有几分相似的脸,不过对方面容更显苍老,所以这是——蒙骜将军?

  既然是蒙骜将军,那就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看门卫兵,应该是秦王派来监视他的情况的。扶苏不动声色合上了车帘。

  蒙骜目送扶苏的马车离开,转身回宫复命。

  秦王屏退秦太子柱和公子子楚,才听蒙骜的回报。他靠在凭几的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颊摩挲,笑道:“哼,这小子装得还挺像。寡人还真以为他什么也不害怕呢。范卿。”

  “臣在。”范雎应道。

  秦王道:“寡人年纪大了,太子也不是个省心的。满朝臣子可用者寥寥无几,眼下列国对大秦虎视眈眈,你就帮寡人多干几年,别总是想太多。郑安平和王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继续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