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84)

2026-09-21

  秦王举起镶嵌玉石的木制拐杖,穿过栏杆的缝隙,用力戳扶苏的肚子:“你就这么赶祖父走?祖父都没来得及歇口气。”

  扶苏侧身躲开秦王的攻击,实在没办法了,担心秦王还会语出惊人,便提议:“那我陪老丈出门走走吧?”

  “好吧。”秦王收回了拐杖,不停地用拐杖跺着地,催促扶苏赶紧走,“这个俊俏的少年,和那个老菜帮子一起跟上吧。”

  李谈自动认领了“俊俏少年”的称呼,跑过去搀扶秦王。

  毛遂脸色漆黑,这老头儿比谁都老,还管他叫老菜帮子?他脚步往前迈了半步,胸口一鼓气,就要张口开骂。

  扶苏见毛遂这架势,便立刻插嘴打断毛遂的话头:“我去陪老丈走走,你若是累了,就回屋休息休息吧,明天还得去朝见秦王。”

  毛遂听见“秦王”两个字,意识到自己现如今是为了和谈来秦国,也不好闹事。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一个眼睛有问题的老头儿罢了,他何必较这个劲呢?

  秦王道:“秦王可不一定要见你们。”

  毛遂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秦王不会见我们?整个咸阳你说了算?你是什么人?秦国宗室?”

  秦王古怪地“嘿嘿”两声:“没错。你们今天不让我高兴,我一会儿就去找秦王告状,把你们赶走。”

  毛遂脸一撇不再去看他,嘴巴却在扶苏的耳边不停嘀咕:“世界上最难搞的两种人,一个是老头儿,一个是小孩儿,都是没毛猴子,不通人性。”

  扶苏瞥了毛遂一眼,不动声色往他脚上一踩:“非礼勿言。”

  “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秦王脸上刚才还有笑意呢,瞬间耷拉下来,很不高兴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扶苏焦头烂额,赶紧扶住秦王另一边,和李谈架着他往外走。

  秦王怒喊:“慢点走!”这两个该死的小子,要不是寡人长得高,都快被他们拎起来跑了。当寡人是什么物件吗?该死该死。

  扶苏闻言顿生愧疚,他忘记老人都走不快了,就算高祖父是霸主,此刻的身体也已经是高龄老人,没办法像年轻时一样健步如飞,走路都在拄着拐杖。

  “抱歉。”扶苏温声道歉,脸上的内疚懊悔溢于言表,放慢脚步,小心搀扶着秦王。

  秦王哼哼两声,没忘了回头招呼毛遂:“快点跟上,走得那么慢,什么腿脚啊?就这样还能出来当使臣?岁数大了就老老实实回家呆着,别在死半路上。”

  毛遂憋着一口气,两三步就超过了秦王,回身拦住了秦王的路。

  秦王凤眸微眯,笑得不似方才和蔼:“你要打我吗?”

  毛遂当然不能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冲着秦王直喘粗气。

  扶苏怕毛遂控制不住情绪,想要伸手把毛遂拉走。

  这时,毛遂却突然后退一步,原地翻了两个跟头,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土,冲秦王大声嘲笑:“我可不是什么老菜帮子,腿脚灵活着呢。”可不像某些秦国老头子一样还得拄拐杖。

  秦王咂舌,侧头问扶苏:“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扶苏为难:“偶尔犯病。”

  “药不能停啊。”秦王面露怜悯,“回头我找秦王派个侍医过来给他看看,还是你们赵国的医者不太行。”

  李谈不好笑话毛遂,却忍不住,单手捂着嘴巴,“嗤嗤嗤”地从指缝泄露怪动静。

  毛遂:“......”秦国人真的太讨厌了,赵国人也讨厌,世上的人都讨厌,真想把所有人都撞飞。

  扶苏擦掉嘴角的笑意,给毛遂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温声询问秦王:“老丈,你想去哪里走走?”

  秦王又笑得很慈祥和蔼:“我曾孙子想要玩具,去东市转转吧。”

  扶苏听见“曾孙子”便想起了父亲,不过他当然不认为秦王是想给父亲买玩具,这不过是秦王的一个借口罢了。他左右在门口来回张望,却没看见跟随保护的卫兵,眉头微动:“老丈,您一个人出来的吗?”

  秦王道:“我让仆从先回去了。”

  扶苏是不信这话的,高祖父岁数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身边没个照顾的人?也不知道卫兵和随侍躲到哪里去了,连个马车都没留下。

  李谈也想到了马车的事情:“我去问问传舍的人,借个马车。总不能让老丈就这么一直走着。”

  秦王拉住了李谈的胳膊,用拐杖指着在旁边抑郁的毛遂:“你腿脚利索,过来背我。”

  毛遂当即炸了:“我腿脚利不利索,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给我的腿脚,这是我自己好好长的。”

  秦王惊讶:“怎么不是我给的?我都没让人剁了你的脚,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或许是这话实在太离谱,毛遂竟没反应过来,茫然看向扶苏。

  扶苏可不敢保证如此乖僻的秦王能干出什么,他不想和高祖父为敌,便道:“我来背您吧。”

  秦王有点嫌弃:“你长得还行,身体却像病鸡崽子。”

  见扶苏也挨了骂,毛遂哈哈大笑:“我来背吧,别再把你压死。”他走到秦王面前,微微蹲下身子,让秦王趴上来。

  秦王总算消停了,趴在毛遂的后背上:“走吧。”

  扶苏追上去道:“背不动了就换我来。”

  没等毛遂说话,秦王不满地举起拐杖挥舞,赶走了扶苏。

  毛遂这次倒没说话,这老丈确实背着不费力,明明也是个子很高的人,背起来却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身上的骨头都咯人。想必也是个日夜操劳的老者,身体也不大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这么想着,毛遂方才心中的不满慢慢消散了,迈着方正步子,让秦王在他后背呆得舒服点。

  扶苏只好走在前面带路,绕开弯弯道道,走到了东市所在的地方,却被看守市口的小吏拦住,要他们的身份证明。

  扶苏等人倒是有,秦王却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当即要被小吏们给扣下。幸好遇上咸阳令来东市私访。

  咸阳令听见这边的动静,觉得这几个人看上去有些古怪,便过去查看。他再一看那来历不明的老者,对上老者的眼睛,当即脸皮抽搐:“不得无礼!”

  咸阳令两三步跑过去,都没看扶苏他们,关心地问候秦王:“您......”

  秦王打断他的话:“我陪我孙子来逛逛,忘记带证明身份的东西了。”他指了下扶苏。

  咸阳令搞不懂现在的情况,却知道不能轻易拆穿秦王的谎言,老实巴交地点着头配合:“无妨。让他们先进去吧,这事儿我回头和秦王说一声。”后一句话是对小吏说的。

  小吏认出咸阳令的身份,便侧身让开了路。

  毛遂和李谈心中惊疑,这老头儿身份这么高吗?难怪说去秦王那儿告状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连秦王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秦王现在也是理所应当的样子,挥挥拐杖赶走咸阳令:“别来烦我。”

  咸阳令差点被拐杖戳到,只好停下来。他担忧地望着秦王被赵国人背走,喃喃道:“这太离谱了。”

  扶苏想要早点把秦王应付走,直接带着他往买玩具的铺子那边走。整个东市对卖什么东西都有划分,直到他长大了,也没改变划分规则。

  秦王笑道:“你对咸阳倒是挺了解的。”这小子不仅对咸阳了解,听内侍的意思,他对咸阳宫也很了解。

  扶苏脚步微顿,温声道:“我从前来过咸阳。”

  “后来怎么走了?”

  扶苏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笑一声:“这里的人不欢迎我。”

  尽管扶苏说得云淡风轻,却还是让秦王听出了一丝自嘲,想必不是什么好回忆。秦王倒是没有出言讽刺,甩着拐杖琢磨,咸阳里有什么人和扶苏有关系?

  扶苏的步子更慢了,最后停在一出铺子前,望着那大铺子的招牌,笑容温柔:“他们家卖的玩具还不错,老丈可以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