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克刘问:“他具体是怎么要挟你的?”
澜玥没有立刻回答。
查克刘看出,她有所隐瞒。
酒窖深处的制冷设备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桌面上,侍者刚摆好酒杯,杯底折射出一圈光。她看着那圈光,眉心慢慢拧起。
她并不害怕鲁维益。真正让她迟疑的,是鲁维益在电话里提到的另一个名字。
今天下午,那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澜玥起初没有接。
对方接连打了三次。第三次,她才按下接听。
“好久不见啊。”
澜玥并没有立刻认出他,反而还以为是谁打错电话。直到对方喊出一声令她极具反感的“玥玥”。
澜玥的神情立刻沉下去:“你从哪里拿到我的号码?”
“这么多年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这么冷淡?……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想起以前。我们当时其实很快乐,你那时候还是少女……当然,现在也很有味道。”
“你脑子有病吧?”
“你现在怎么学会骂人了啊?诶,你猜我今天翻相册时发现了什么?你看看以前的照片,也许就能找回感觉了。”
话音落下,澜玥的手机振动了几下。那个在微信里沉到底下去的旧时的名字,突然跳到最顶,几张照片接连出现在聊天界面上。
那些旧照,鲁维益还一直保存着。
掌握了澜家千金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自然不可能轻易删除。不是人人都能像帕丽斯·希尔顿那样,能拿私密来炒作。他笃定自己掌握澜家的把柄了。
“你已经触犯法律了。”看着那些照片,澜玥并没有慌张,“我会立刻报警。”
“我去,姐们,你怎么这个反应啊?是我低估你了。”
“犯法的是你,你不会以为我该怕得躲在房间里哭吧?”
“我知道你不会,你一直很厉害嘛。但你不怕舆论影响到你们澜家集团吗?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董事会盯着你们,外面也有无数双眼睛等着澜家出事。现在时代还不是你们澜家说了算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你们澜家都有可能有损失。这点不需要我教你吧。”
澜玥没有被他激怒。越是在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地分析起来:“你敢把这些照片亮到我面前,不怕澜家对付你,证明你背后的靠山不小。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鲁维益笑出了声:“敢动你们澜家的,除了你们自己人还有谁啊?我也不怕告诉你,让我找你拿钱的,就是你弟弟,澜楚。”
“是澜楚叫我这么做的。”
澜楚乘坐的快艇已经靠上芙花芬岛的码头。
夜色刚刚落下,岛上的灯沿着栈桥依次亮起。
澜楚从船上下来,一边往岛内走,一边问小书芽:怎么样了?你到底能不能说了?
小书芽:能了能了,我重新检查了两遍原著剧情,确认没问题了……其实,我好像找到了一段对应的情节【果照事件】。
小书芽:在原著里,一开始遇到这个事件的是阮时英。阮时英曾经被前男友拍过私密照片。那个前男友后来知道他傍上了澜家,就拿着旧照片来要挟他。阮时英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甚至差点自杀。
小书芽:当时书评区都炸了,读者恨不得把除了阮时英以外的所有角色撕碎!尤其是原著渣攻!
澜楚:……又关我事了?
小书芽:对啊!虽然不是你让他去给人拍照的,也不是你去拍他照片的,更不是你拿着照片要挟他要散播的,但是,就关你的事。
澜楚:……
澜楚:行吧,这锅我背。然后呢?
小书芽:后来,原书攻查到幕后的指使者是澜玥的人,而澜玥知晓事情但没阻拦。因为这件事,澜楚和澜玥彻底断绝了姐弟关系。
小书芽:阮时英的亲友为了反击,又找到了澜玥大学时期给前男友当内衣模特的旧照,把那些照片也放了出去。
澜楚听得脑袋发胀。
澜楚:也就是说,这次发生在我姐身上的事,是阮时英的亲友设计的?
小书芽:从剧情结构来看,很像。
澜楚:可我的任务对象不是已经换了吗?这个世界线里的澜玥根本不可能再去为难阮时英,也就不存在她的人去要挟阮时英,更不存在阮时英的亲友设计她了。事情怎么还会和阮时英扯上关系?
小书芽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
小书芽:我猜想,这应该和别的书不断串进来有关。原本属于不同人物的剧情正在重新寻找承载者,只要剧情节点还存在,它就可能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澜楚沿着灯火昏黄的小径往前走,心里的不安逐渐加重。
这已经不只是人物走错剧情那么简单了。
原本被取消的情节,竟然会换一种方式重新发生。仿佛这个世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无论人物作出怎样的选择,都要将他们推回既定的痛苦里。
小书芽:这么说起来,还有一件事,看着没关联,但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澜楚:什么?你真要长脑子啦?
小书芽:不是啦……
小书芽:我刚才回主神空间,想重新查看耿封的资料,结果发现他的全部信息都被隐藏了。
澜楚:隐藏了?
小书芽:对。那里还留着我几天前访问过他资料的记录,说明当时明明可以正常查看。可就在这几天,有人重新设置了权限,现在连我也看不到了。
澜楚吸了口气:难道耿封是什么大人物?
小书芽:我觉得,他不像这本书里的普通路人NPC。
小书芽停顿片刻,像是在努力整理刚刚长出来的脑子。
小书芽:他很可能和那本一直在影响你的书有关。
澜楚想起那张永远只需要支付一元的账单,又想起耿封身上那些始终解释不通的地方。
一个医生,却熟悉许多与职业毫不相干的事。
对系统制造的异常接受得过于自然。
甚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像从来没有真正被一些荒诞的现实剧情欺骗过。
澜楚:或者……他也有一个系统?
小书芽:!
小书芽:非常有可能!
小书芽:等等,如果耿封也是任务者,那么他接近你,会不会本来就是他的任务?他每次出现得那么及时,会不会是因为——
澜楚的心一下子乱起来。
合着他渣耿封,耿封也在反过来渣他吗?
他手指上的戒指还没拿下来。刚才急着赶过来,都没回一趟房间,那承载着马累海岸线微妙记忆的戒指,仍附着在他的指节上。
澜楚的脑子快乱成一团浆糊。
澜楚:行了,我们先别猜了。
澜楚打断它。
眼前已经出现通往地下酒窖的入口,沿途的侍者正在为晚上的品酒会做最后准备。
澜楚深吸了一口气,将有关耿封的疑问暂时压回心底。
澜楚:现在不是纠结耿封那件事的时候。先找到我姐。
澜楚沿着石阶走进酒窖。
此时,私人酒会已经陆续有宾客抵达。长桌上,烛火闪烁,暖黄的火光映在一排排酒杯上,似一盏盏小灯,将地下酒窖原本湿冷的气息,烘出几分柔和。
侍者穿梭其间,为来客递上酒单和开胃小食,客人们的低声交谈与杯壁轻碰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很快认出了澜楚。
“那是不是澜家的小少爷?”
“好像是他。”
几道目光从远处投来,带着欣赏与想结识的期盼。澜楚的心思没在社交上面,径直朝酒窖深处走去。
查克刘正在同一位客人说话,抬眼看见他,便向对方告了声失陪,朝澜楚迎过来。
“澜少爷。”
澜楚着急地问:“你就是查克先生吧?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刚才还在这里。”查克刘看了一眼入口,“谈完事情以后,她说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去海边散步了。”
“她去哪边了?”
“没说。”查克刘道,“不过她待会儿还会回来。你要不先在这里等她?免得你现在出去找,反而和她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