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西不爱说话。
权力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迟阔现在的左手上已经不会再磨破皮了。长期握剑的茧长了出来, 少年在手腕上将绷带缠了几层,以确保发力的时候不会受伤。
他腰细腿长的,练剑时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衬衫。出汗以后,衬衫贴在他的身上,风一吹, 就将那原本藏在衣服下的线条走向勾勒得格外分明。
哈伦观察了四周, 发觉那些跟自己一样, 原本不屑于来这的骑士团成员的孩子们, 一个个地假意练剑,实则偷偷在往这看。
真够勾人的。
[奥托]要是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的, 还没这么勾人呢。
哈伦的脸颊发烫,等到迟阔休息时才敢跟他搭话:“奥托。”他说,“你要不穿我衣服吧。”
迟阔现在已经不敢随便穿别人给的衣服了。
他没抬头,调整着手腕上的绷带,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不要。”
“那我可以碰你吗?”
迟阔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哈伦觉得自己也是有够卑微的。
可有雷蒙德在前,他哪敢明着把心思说出来,只能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刚刚用那招时腰发力的位置不对……”
【怨恨值+1】
哈伦的头上降落了一颗鸟蛋。
昆西的本体本来还听着某个贵族在那里无聊地发言,结果哈伦一开口说话,就把本体和分身换了个位置。
昆西使了点手段,让鸟飞过哈伦头上时往他头顶砸了颗蛋。
少年常年握着剑,掌心和指腹都带着层薄茧,此时隔了层衬衣,蹭过迟阔腰侧的皮肤时,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令后者忍不住眯起眼。
“我好像警告过你。”迟阔说,“再不经过我允许碰我,我就打断你的手吧。”
昆西:……
昆西:“哦。”
他应了声,由于长得高,往旁边走了一步,轻而易举地就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
昆西:“您打吧。”
迟阔:?
这是昆西第一次升起嫉妒心。
他不理解嫉妒心这种东西,还是论坛里的人告诉他的。
【125L:我愿称楼主为最大方之人,最□□请四方之人,他竟然到现在还嘴硬他跟他老婆是单纯的室友关系,他根本不喜欢他室友的】
【126L:他说他跟他老婆是纯洁的家人关系——不过都中二病了,他说不定是真搞不懂。楼主你想想,你老婆打你的时候你爽不爽,反正我兄弟姐妹一巴掌扇过来的下一秒我已经打回去了】
【127L:这小汁之前当痴汉跟踪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说不定早就趁他老婆睡着的时候偷偷亲过了,我愿称他为全论坛最爱偷鸡摸狗之人】
昆西面不改色。
他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并没有什么歪心思。同时又庆幸这些话只有自己能看到,不然迟阔估计会把他往死里打。
室友是个普通人。
对于徒手能把金属捏变形的昆西来说,要不是昆西自己乐意,室友估计骑他身上都压不住,更不可能真把他打死。
想到这里的昆西,偷瞄了眼迟阔的腿。
迟阔最近将自己的日程排得很满。
他白天要去听课,埃尔维斯还给他布置了有关诺德森区改革的作业,迟阔每天下了课在图书馆花两小时,再去训练场花三小时,池塘边练习魔法三小时,八个小时过去,差不多回宿舍也就要睡觉了。
昆西又偷偷地开始给他下药。
尽管只是些有助于睡眠和恢复的药,但由于喝了这种药后很难被叫醒,于是昆西索性利用自己的恢复体质进化掉了睡眠,以确保没人大晚上地来闯他室友的门。
昆西的本体在与德莱文的家臣们议事,分身就蹲迟阔旁边数他有几根睫毛。
分身的智商低,有时候数着数着就像狗一样去闻迟阔身上的气味,脑袋刚凑近少年颈边,就被瞬移回来的昆西捏住脑袋,拖去门口打了一顿。
昆西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他其实也不是很爱cosplay。
只是在尝试着换回自己的脸,发现迟阔压根理都不理他后,昆西现在不得不继续cosplay。
他过惯了室友偶尔对他展露1%善良人格的生活,现在已经回不到室友当他是空气,还要把他从楼上扔下去的生活了。
昆西一想到这里就有点怨恨。
迟阔不知道主角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查阅面板时发现主角对他的怨恨值达到了惊人的50,还以为是那天在诺德森区许的愿真的生了效。
……
“这里不对。”塞缪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迟阔半掀眼皮,安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时,塞缪尔已经翻阅完了他上次模拟考的试卷。
“古魔法里很多咒语现在已经不用了。考特曼家魔导改革后,省略了大部分的吟唱内容,你不应该将古德森教授写的那本书作为参考,他写杂本书时还是十年前,现在已经过时了。”
迟阔顺着塞缪尔说的地方看去,没注意到青年的目光已经从试卷流连到了他的手上。
真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白色的绷带一路从手腕缠到虎口处。
塞缪尔记得在那个梦境里,鲜红的血就沿着刀尖,淌到了少年的指缝里。
塞缪尔之前听伊内斯说第一次见到迟阔,这人用这只手抓着科林斯的脑袋,往桌上砸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才意识到,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指间插入发间的行为跟调/情也没什么区别。
“能别看了吗。”迟阔的眼睫向上撩起半分,“手有什么好看的。”
塞缪尔轻描淡写地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某种意义上是个比伊内斯还能装的人,被迟阔抓了个正着也不觉得丢人,只是问:“你打算拿你那弟弟怎么办。”
“父亲派人将他看管在了庄园里。”迟阔握着笔,身体却向椅背倒去,“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要把他放出来?”
“你父亲并不在意他。”塞缪尔道,“就算你将他除掉,你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迟阔没说话。
首先,主角攻死了,他这修正局的工作会变得很麻烦。
其次,尽管迟阔的确有些讨厌那差点害得他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的家伙,但他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一个讨厌的都想着除掉。
虽然雷蒙德对他的怨恨值现在高达99,但只要雷蒙德跑不出来,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迟阔何必给自己制造那么多烦恼。
“你话太多了。”迟阔继续在纸上做着笔记,“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没说你可以打听我的私生活。”
关于[奥托里诺]从小到大成长的资料,早就被考特曼的人献宝似的送到了塞缪尔面前。
和现在的着实有点不太像。
至于这种“合作”关系,塞缪尔没让本杰明知道,也没让伊内斯知道。前者很显然会去迟阔面前再次编造他的谣言,后者大概率会觉得不爽,从而给他找些麻烦。
不过是在工作之余抽点时间教人,好让未来这位继承公爵爵位的菲涅尔欠自己点人情而已,这对塞缪尔来说是举手之劳,他认为没必要把动静搞这么大。
“前些天有人往德莱文家的食物里加了点东西。”塞缪尔不经意地提起,“伊内斯有些怀疑你。但我想你应该还用不了高阶的隐身术绕过护卫溜进去。”
迟阔一听就知道是主角干的好事。
但他好心情地笑了声,没主动出卖昆西:“哦。”迟阔道,“怎么没毒死他。”
这话是和前面截然不同的语气。
薄红色的唇上扬了几分。
塞缪尔盯着他的唇瓣,并未为自己的好友说话,反而突兀地转变话题:“你把他专门为你研究出来的解药像垃圾一样扔,也不怕他报复你?”
迟阔对于塞缪尔能猜到这件事并不奇怪。
毕竟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
尽管身体神奇地能保证固定的睡眠,可一旦入睡,迟阔就会再次陷入类似那天的噩梦中,以旁观者的角度,一遍一遍地目睹身边的亡灵们生前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