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红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板,仿佛是在等待消了气的主人放他进去。
过了好久,分身才笨拙地意识到伊内斯用了“也”这个字眼。
于是红瞳挪了回来。
和精于暗杀的昆西不同,分身的思维一根筋。
他学会了走路,还没学会怎么隐藏杀意。
-
昆西的天有点塌了。
早在分身违背他的命令下了床时,昆西就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他试图将自己的本体换回去,但耐不住早就料到他会干这种事的几个下属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大喊“不行啊殿下!这次的会议很重要的!不要再放人鸽子了啊殿下!”。
昆西的大脑放空,突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僵住倒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拖了几个累赘包,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俯下身去。
将椅中的少年圈在了一隅,桌上掉落的玫瑰花瓣,就如同舔过少年耳垂和皮肤的舌头那样猩红。在分身的手往迟阔的腰间伸去的同时,迟阔终于反应过来,侧过脸来看他。
姿态高傲,黑漆漆的瞳孔看不出情绪,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发颤。
脸上的火辣辣的痛感随着分身传到了昆西这里。随着迟阔嫌恶地擦去颈间留下的涎液的动作,分身开始怨恨地挣脱与昆西的联系,用牙齿去在迟阔身上留些痕迹。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我让你保护他,没让你去舔他。”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关系,这样我一辈子都得顶着这张沃伦的脸了。”
“你是狗吗?”
银色的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脚边。浑身是血的分身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颗脑袋,默不作声地安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被利剑切断的皮肉正在重连。
分身不会讲话,他不说话是应该的。
但安上脑袋的少年转头,在这时朝握着剑的昆西张开嘴,跟模仿人类的语言似的,突然喊了声:
“汪。”
昆西面无表情,彻底弄死了他。
昆西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也开始明白,为什么那天在考特曼家门口,指控他离间和奥托里诺的关系的本杰明那么生气了。
昆西以沃伦的样貌回到学校时,整个学校都在找[昆西·加尔瓦多]。
昆西在宿舍门外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进去。
他一进门,充满敌意的视线就陡然射了过来。
“什么啊。”本杰明收回了流转着魔力的手,“我还以为是那贱人回来了……沃伦,你之前不是很机灵的吗?怎么关键时刻不见了?”
本杰明上下扫视了昆西一眼,由于那点在诺德森区一起救人的革命战友情,也没真为难他。
“算了。”本杰明恨恨道,“你估计也拦不住。你等着瞧,我这次非扒了加尔瓦多的皮不可。”
他这幅面孔在迟阔洗完澡出来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托,你要的笔记我都带来了。”本杰明兴奋,献宝似的拿出那厚厚的两本书,“都是我祖父教我的东西,学校里不教,你说想要,我就从头到尾记了一遍。”
本杰明的快乐很简单。他在诺德森区的时候让迟阔等他几年,后来又觉得几年太长,回到学校后,宴会也不参加了,社交也不社交了,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缠着那对宠爱他的父母教导他快点变强。
考特曼夫人欣慰地将本杰明的祖父都请了回来。那位革命的领导者,现在也就对本杰明会指导几句,临走之前还警告了一番本杰明不要脑子不清醒,什么资源都往外冒。
本杰明嘴上嗯嗯嗯地,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仗着祖父又不会真打死自己,也是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了。
迟阔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闻言回了声“谢谢”。
迟阔跟本杰明大概又说了什么,但昆西没听清。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株快枯死的植物。
-
昆西觉得自己应该去被迟阔打一顿。
但除了脖子上的印子外,迟阔没再提起那天的事,仿佛一切都被抹去,那时根本没发生过。
迟阔像是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也多的是人打着自己的名号,去处理自己那位冒犯人的室友。
他身上有哪里变了。
或许是由于凄惨地死在诺德森的那个小孩,或许是由于埃尔维斯残酷的利用论,又或许是在见到那位公爵后,才知道权势之上还有权势,倘若没有点自保能力,权势迟早能将他压死。
昆西试图从论坛中学习怎么道歉。
他不敢把自己对迟阔做了什么的事发出去,论坛也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只是又普通地因为那套语言系统惹了人生气。
【162L:买点贵点的礼物呗?】
【163L:手写道歉信也挺诚恳的,我上次这么干我老婆就原谅了我】
【164L:直接说对不起不行吗?】
昆西将这三个意见综合了一下。
“沃伦。”迟阔的手指点在储物石上,他撑着脸,由于刚练完剑回来,神色里还带了些没完全消散的凌厉与疲惫,“我有给你发这么多工资吗?”
昆西:“不是我买的。”
迟阔:“那是谁买的?”
昆西:“下地狱的加尔瓦多。”
迟阔:“……”
破皮的伤口结了痂,最近总是有点发痒。迟阔每次洗澡时看到锁骨上的伤口,就开始思考主角要弄死他,为什么不用点正常的方式,比如把自己的脑袋砍掉之类的。
那天许愿时应该更明确一点的。
迟阔其实有些怕疼,不太喜欢被咬死这个过程。
“他不会回来了。”昆西解释,想起那天自己将那东西弄死时,那东西还执着地企图爬回学校的模样。
血在草坪上蜿蜒地拖出条线,刺激着昆西产生些原本体会不到的情绪。
见迟阔依旧盯着自己,昆西又认真地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您想亲自报复他,我也可以告诉您报复他的方法。”
迟阔哼笑一声,没把这句话当真:“你能知道什么方法?”
“隐身魔法。”
迟阔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轻描淡写提起这个的主角。
昆西说:“您不是想学这个吗。”
从无数次濒死的经历中得出来的经验,到底是跟枯燥的课本描述得不一样。
迟阔盯着主角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红眼睛,仿佛听到了刚来这个世界时,对方那声清冽的【“你想从圣罗帝尔毕业,就必须遵守埃尔维斯教授定下的规矩”】。
正直的,愚笨的,不知反抗的……
昆西说:“我可以教您。”
和塞缪尔不同。
作为对照组的主角,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
[奥托里诺]原本不是个爱求助的人。
伊内斯很快就调查到,他这几天开始学会“物尽其用”,是因为什么了。
“别的老师都是帮着自己的学生。”
埃尔维斯:“奥托里诺也是我的学生。”
伊内斯没否认这句。
毕竟除了埃尔维斯外,他还查到迟阔那天之所以能把雷蒙德打晕,是因为一个莱克家的小孩。
这可是直接与疼爱雷蒙德的洛朗家结了仇。
伊内斯不需要怎么派人打听,就听说了莱克家那小孩前几天又被他父亲打得在床上躺了几天的事。
“他的魔法课成绩最近有所提高。”德莱文的家臣尽职尽责地汇报道,“似乎每天中午都会拿着书去哪里学习,对方用了结界,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伊内斯的眼皮这才抬了一下。
“哦。”伊内斯笑了声,“那我可要亲自去看看。”
学个习结界都用上了,不是哪家不方便露面的家主,就是圣罗帝尔里的某位教授。
伊内斯本来还想装个人样,耐心地慢慢来,但很显然,他那位未来的妻子是个为了踹掉自己,不择手段,人尽可夫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