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老人刚还对自己误伤了人有些愧疚,转头就被本杰明气得头晕目眩,“你以为你表哥跟你一样!你要是有你表哥十分之一省心,都算光明神显灵了!”
本杰明最恨他天天拿自己跟塞缪尔做对照,此时听到这话一副马上就要把难听的话骂出来,老人冷冷地盯着他,就等本杰明把话骂出来后再关他禁闭。
但在那之前,被本杰明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少年终于开了口。
“本杰明。”
嗓音清清冽冽的,好似是一汪清泉,轻而易举地抚平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老人这才看清自己厌恶的这位“公爵家的长子”是个什么模样。
眉眼疏冷锋锐,背也像白杨树一般挺拔。
只是与老人印象里的那位公爵截然不同,这位以[目中无人]出名的“奥托里诺”,并没有第一时间因自己误伤了他而搬出菲涅尔的姓氏,只是平静地对着本杰明说了句: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姓菲涅尔才跟我待一起。”
本杰明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少年的眼眶被打得通红,愤恨地瞪了老人一眼。老人怔愣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孙子刚才突然这样生气的原因。
他有点难堪,也正是因为这点难堪,才让老人冷静下来,朝着面前的少年说了句。
“先进来吧。”老人道,“菲涅尔,正好我也有点事想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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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毫无疑问是疼爱本杰明的。
在用藤条抽本杰明以前,他就让治疗师在考特曼府里待命。治疗师一来,没到几分钟迟阔手掌上的伤口就连个疤也寻不到了。
“我知道你之前救了本杰明的事。”老人道,“你瞧着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叫来这里。”
迟阔点头:“我向您道歉。”
“本杰明那孩子没什么玩伴,他觉得自己家世好,就要跟家世好的人玩,没吃过苦,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没吃过苦,上学是件很轻松的事。”老人抚着额头,“他心思单纯,因此只要有了个朋友,不管那朋友说什么,他都会照着去做。”
老人说着,抚着额头的手放下来,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了你去欺负其他同学。我听说几个月前,他还听你的话,将一个来自北城的特招生绑到菲涅尔府里,还要挖了他的眼睛,这次更是肆意妄为,竟然带人闯入了斯米特府,还让下人砸了那里的东西。”
“你和你父亲一样。”老人讽刺地笑了声,“什么也不用亲自做,让周围人的手沾上血,自己倒是干干净净的。本杰明的母亲纵容他,我却不能看着他一直这样下去。我参与魔导革命,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享受到魔法带来的便利,让这原本属于贵族的东西能平等地造福这个国家。知道自己的孙子干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事,我就算过了冥河也不能瞑目。”
说出了这样伤人自尊的话,老人本以为坐在对面的少年会立马生气地离去——大部分人都会这样做,老人至今不愿去圣罗帝尔讲课,就是因为那里聚集了一堆这样的学生。
但迟阔只是笑了笑,说:“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与本杰明是朋友,尽管我愿意为自己之前做的事向他道歉,但暂时还没有要如您所说,离他远些的打算。”
老人眼里原本的那点欣赏散去,神色不满,刚张了嘴,就又听迟阔道:
“我保证本杰明以后不会再在您面前提到贱民两个字。”迟阔说,“他很聪明,也在努力学习。他闯入斯米特府是为了救我,您如果多留意他,就会发现他比您想象得要有正义感许多。”
“抱歉。”他说完就站起了身,“我只能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他插手我的私事。但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来与朋友分道扬镳的。”
老人盯着他,半晌冒出一句:“你是你父亲亲生的吗?”
“……”
“你身上带了魇兽的气息,他这都不救你?”
迟阔想了想,由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就不说了。
他走出考特曼府时,本杰明恰好蹲在城堡门口。
背上的伤口虽然是好了,但痛楚还在。本杰明站起身,闷闷不乐地问了句:“你怎么不跟我祖父说,是因为加尔瓦多先欺负你,我最近才找他麻烦的。”
“嗯……”迟阔回忆,“他提到的是之前把加尔瓦多抓到庄园的事,那个时候好像的确是我让你们把他抓过来。”
本杰明的祖父说的没错,在[奥托里诺]的记忆里,从十一岁到十八岁,他的确是利用了本杰明很多次。
“哦……”本杰明显然也想起了那回事,“其实那时候由于你老是因为你弟弟背刺我,我都有点不想理你了。”
穷山恶水双子星的友情挺塑料的。抓人对本杰明来说只是个不影响自己的小事,但[奥托里诺]刚被断了生活费时,本杰明一听说会牵连到自己,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嘿嘿。”本杰明突然傻笑一声。
他又要挂到迟阔身上,但迟阔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
迟阔:“你干嘛。”
本杰明:“突然想到,那时候我要剜了加尔瓦多的眼睛,你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握住我抓着刀的手。”
“你一点都不像个贵族。”本杰明摇了摇头,注视着迟阔那双黑灰色的眼睛,“我那时候还在想,你这么容易心软,还优柔寡断,迟早被你那弟弟害死的,要怎么活。”
本杰明这角色设定就是[讨厌昆西加尔瓦多]。
原剧情里对他的描述不多,作者在访谈时被问到这个角色时,提到的也不过就是个[很快下线的恶毒配角],设计时花了不到五分钟。
[奥托里诺]的设计比他长些。
花了七分钟。
“结果你还真活下来了!”本杰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迟阔的肩膀,“说实话,要不是加尔瓦多总缠着你,我都忘了加尔瓦多这个人。”
角色的自我认知与作者的设定发生了分歧。迟阔猜测这是因为属于本杰明的剧情在坠崖后戛然而止。
“那也别靠这么近。”迟阔在本杰明又凑上来的时候,无情地按住了他的额头。
本杰明:“为什么!别的好朋友都勾肩搭背的!加尔瓦多都能咬你了!”
迟阔:“所以他挨了揍,你想挨揍吗?”
本杰明:“……”
考特曼家城堡的四楼,两道人影立着。
考特曼夫人一点也没有为自家儿子的倒贴行为感到羞愧:“我就说您多虑了。”
老人叹了口气,回答是:“我的虑比之前还多。”
“这位年轻的菲涅尔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等他惹怒了他父亲,他父亲首先就会拿本杰明开刀,他已经拿自己的次子和夫人开完刀了,不是吗?”
考特曼夫人不解:“我以为公爵先生很疼爱奥托里诺?”
“等着瞧吧。”老人冷笑,“奥托里诺不用解药想必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等魇兽钻进奥托里诺的心脏里……谁——!”
迸发的魔法把墙角轰了一块。
考特曼夫人吓了一跳,看着面色阴沉的老人走过去。
墙角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地上掉了一片的玫瑰。
某个贵族宅邸,收回分身的昆西面无表情地将捣乱的小精灵戳倒。
小精灵叽叽喳喳地抗议,但昆西撑着脸,没理它。
旧党的贵族们还在一个一个地向他问好,讨论着今晚有关诺德森区的行动,昆西却自动将它们归为了不重要的背景音。
这位白天还在伺候人的殿下,皎洁的银发散在肩后,身上穿着白色的骑士装,红色的披风嵌在肩头,配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显得他是那样的优雅与高贵。
然而昆西满脑子都是那人笑着,手摁在本杰明的额头,将人推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