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埃尔维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伊内斯这番分析利弊的话,“能让这份提案出现在这场会议里,让人看到诺德森区的苦难,已经是艾瑟瑞亚境内几十年来的第一次。你似乎始终不能理解那些我教给你的东西,这应当就是你至今不能解除那个诅咒的原因。”
“哦。”伊内斯笑眯眯地,“那谁能理解您?奥托里诺吗?”
埃尔维斯沉默地看了他眼。
伊内斯的语气惋惜:“大家为了他,专门弄了场戏,为此不惜利用了他对老师的崇拜之情。”
“奥托里诺不识相地没上当,压根没来参与这场会,也没心甘情愿地向他父亲低头,现在可有的是人比我生气。”
埃尔维斯一愣,刚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的王宫戒备格外森严,就听到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
“不去!”本杰明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考特曼家的佣人们,冷冷地盯着那位要拉自己去休学的祖父。
本杰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老人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跟市面上的有些不同,似乎是经过了改造。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研究了一天,还没找到迟阔在哪,好跟他炫耀自己总算发现了自己的天赋的本杰明,将自己重造的戒指扔到老人面前。
“又不让我干坏事!又不让我干好事!奥托里诺到底哪里招您惹您了!他找您帮忙您不帮也就算了,还要拉着我一起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老人脸色一黑,立即质问:“难不成你真答应了帮奥托里诺的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奥托那小子藏起来了?”
本杰明狐疑:“奥托?我藏奥托?……”他话说到一半,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疑似失踪的事实,于是矛头一转,立即恼羞成怒地瞪向自己一旁风轻云淡的表哥。
“我藏什么奥托!一定是表哥!”本杰明涨红了脸道,“一定是因为上次表哥让我邀请奥托去本家,我没答应,所以他动手把奥托藏起来了!”
“……”远处的伊内斯眯起眼。
这小子说什么鬼话,塞缪尔不是对奥托不感兴趣吗?什么时候还邀请人去本家了?
本杰明哪知道伊内斯在看。
他的脑袋里不知道多了什么画面,见塞缪尔不理自己,甚至还急得试图给塞缪尔做思想工作:“你就算喜欢奥托也得两情相悦啊!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抓人呢!你对奥托做什么了!奥托不喜欢你,你那么对他他会气死的!”
塞缪尔在老人面前不好发作,此时被本杰明缠得烦了,眉头一皱,甚至忘了否认这离谱的事件的事:“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
伊内斯不可思议。
他把塞缪尔当作难得能说几句话的好友,跟塞缪尔分享自己要追迟阔的事,甚至还提前几次三番地打探了塞缪尔对迟阔的态度——
结果呢?
一种被背叛了的耻辱涌上心头,伊内斯向来自诩运筹帷幄,没想到身边的人属实是一个也不能信任,还好他发现得早,不然等他与人成了婚,在神像前发了誓言,塞缪尔都要偷人偷到他家去了。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伊内斯阴森森地对着身边的埃尔维斯道,“老师您尽管想不开,我不会让考特曼好过的。”
埃尔维斯对于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轻飘飘的纸忽然从空中漫天而下,令埃尔维斯无从追究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圣罗帝尔的学生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不已,他们和埃尔维斯一样,下意识地抬起头,果不其然,有道人影立在钟塔的顶端。
长身玉立,黑发如墨。
放眼整个艾瑟瑞亚,也就一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做这种事。
——那正是缺席会议,失踪已久的[奥托里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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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阔不理解那句【我的骑士】的含义。
在从菲涅尔庄园里出来后,他跟莱尔就[公爵当初为什么要收养奥托里诺]的问题讨论了许久。
很明显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们至少得出了一个结论——
公爵并不讨厌[奥托里诺],相反,似乎只要[奥托里诺]向他提出请求,公爵就能为他心爱的孩子实现一切愿望。
莱尔:【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迟阔:是吧
莱尔:【是的】
迟阔:所以我总感觉他们这次开会是在给我做局,我进去就不一定能出来了
莱尔:【竟有此事!】
迟阔:自从我上次去了王宫后,难得过了段好日子,你猜这是因为什么
莱尔:【嗯……】
迟阔:因为他想让我感受一遍,他承诺的[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抛开德莱文,在圣罗帝尔过上你想要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莱尔愣了下。
人一旦过上好日子,就很难再回到起点。
迟阔:不过也不是坏事
圣罗帝尔的钟塔高达一百多米,为了保护内部的精妙结构,入口处被设了禁用魔法的禁制。
向上的楼梯蜿蜒绵长,一共一千六百多级台阶,给了拾级而上的少年半个多小时的反悔时间。
不是坏处的意思就是,就算他干了多傲慢,多大逆不道,多违背那位公爵心思的事,因着“父亲”这个名号,那位号称帝国最强的人,总不至于让他过得太糟,不是吗?
权势之上还有权势。
权势想给他设局,想叫他心甘情愿,想叫他低头。
迟阔笑了声,心想自己必然不会令他好过。
迟阔原本是个有些恐高的人。
但在踏上钟塔顶端边沿时,他忽然就明白了伊内斯家的那句[人如蝼蚁]的含义。
除了特招生外,圣罗帝尔的学生制服大多是黑的。人们的身影随着高度的上升,不断地缩小,再缩小,什么身份,什么言论,在这一刻都因这看不出差距的黑点被抹除。
他们就像只在地上爬行的蚂蚁,跟着同伴毫无目的地,一同在空地上旋转。
高空的风猎猎作响,迟阔额前的发丝被吹开后,那双黑眸就露了出来。
沉郁的颜色,被光一照,倒也亮得惊人。
“醒来吧!废物们!”
钟塔内的禁制是埃尔维斯设立的。而现在,为了听清迟阔的话,埃尔维斯收回了这道禁咒,他动了些手脚,反而使得即使相隔一百多米的距离,钟塔下汇聚的学生们也能清晰地听到他所说的话。
“魔族暴动!魔王苏醒!而你们作为艾瑟瑞亚的骑士,竟然还在耽于享乐,为什么穿着打扮而烦恼!”
听到这话的学生一愣,有男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从天空中洒下的一封信。
[父亲被突然冒出来的魔族拖走了,为什么这样的消息传不出去,书里不是写,一千年前,伟大的骑士已经将魔王封印,将光明带来了世间吗]
“你们根本上不了战场!甚至还不如边境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为了那点天赋自傲,又在失败了几次后轻描淡写地用那点可怜的天赋掩饰自己烂掉的自尊!”
[殿下教导了大家怎样拿起武器,怎样利用那些魔导科技保护自己,殿下不爱说话,他说他不想当殿下,也不是位好殿下,可我觉得,让我活到现在的殿下,比那些命人将边境围住,令我们逃不出去的贵族们好得多]
“醒来吧!废物们!当战争来临!你们难道要一直做个躲在小孩背后,躲在父母背后的废物吗!”
耳边的声音好吵。
每一个字都令男生们捂住耳朵,一个字也不想听。
可他们又不得不听。
兴许是这群学生们平常的行为太过肆意的缘故,总令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出身尊贵的他们,内里才是最好斗,最要脸面的。
他们可以考零分,却不许别人嘲笑他们考零分,更不许自己偷偷在意的存在嘲笑他们考零分。
反倒刺激出了他们那所剩不多的好胜心。
“奥托里诺!”有人捏皱了信纸,不管不顾地朝钟塔上大叫道,“你说谁是废物!我才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