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想,一定是自己最近与那位无趣的,太过正直的殿下待了太久,自己才变得这样违背常理。
德莱文家的[爱],应该是施舍的,高高在上的。被他爱上的人要超过千倍百倍地爱着他,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好脸色都不给,还要自己替他操心?
伊内斯试图想象了下,自己有天要是爱人爱到能解除诅咒的程度,难道不应该是把人关起来,用金子打造个床,在上面铺满柔软的被褥,用昂贵的宝石装饰他,令他朝自己哭泣着诉说爱意的画面吗?
真该死。
曾经在北城,勒令下属将摇篮里的婴儿扔远点的伊内斯,忽然明白了母亲知晓诅咒时,为什么依旧跟父亲在一起,甚至执意要生下自己的原因。
世界上这么多人,到底是谁规定的这世界上还要分男人和女人。
神吗?
伊内斯气到极致,反倒心平气和了。
他有些偏执地去想,要是[奥托里诺]能跟母亲一样孕育生命,这辈子不就能跟自己牢牢绑在一块了吗。怎么神赐予他力量与诅咒,却不能赐予他实现这种诡计的能力呢。
看在那脆弱的,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生命的份上——
伊内斯瞧了眼放在玻璃柜里的,那些熠熠生辉,却又对他毫无价值的,德莱文家从大陆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异宝。
——[奥托里诺]与他,总归是能跟他的父母一样,真心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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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那位骑士长第三次来圣罗帝尔“请”迟阔了。
“我没伤您。”骑士长皮笑肉不笑,“我甚至没有碰到您。”
——可惜自从迟阔发现那位公爵对[奥托里诺]的宽容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后,就发现了个可以暂时利用的bug。
“我没说您伤我。”迟阔假装体贴地回应道,“我只是陈述了您一来这,我就浑身上下都疼的事实。”
骑士长面无表情,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将门关上。
莱尔感慨:【您终于领悟了当绿茶的快乐】
迟阔:一点点
莱尔:【那说明您还不够茶】
迟阔:是吗
迟阔若有所思。
他在宿舍里,跟莱尔一人一统研究起了论坛灌水区有关绿茶的帖子。
圣罗帝尔的学生家长们恼怒于迟阔的行为,又担心迟阔干的事会牵连到自己,三令五申地令自家的孩子们不要再与他说话。
哈伦这时候的声音倒是大了起来:“我与奥托是朋友!他现在孤身一人,我怎么能不跟他说话!”
哈伦的父亲是骑士团的团长之一,说着拿起棍子就要追着他揍,哈伦被追得满地乱跑,直到心疼他的贵妇人将他护住,小声地问了句:“你跟母亲老实说,你是想跟奥托做朋友,还是想追奥托?”
哈伦涨红了脸,他以前向来乐呵呵地,要么就是脾气大,贵妇人一看他这副姿态就得知了自家儿子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母亲不反对你,但你追不到他的。”
哈伦一怔,这才发现圣罗帝尔的学生们尽管这段时间严格遵守了家里的规矩,发了狠地去学习和训练,却又在迟阔每次一出现,就不约而同地默下声音。
他们自动聚集在了离迟阔三米远的地方,尽管不说话,心理却有些扭曲与阴暗,只齐刷刷地转头盯着那前不久将他们统统归于废物的少年看。
迟阔对此适应良好。
他巴不得这些人不找自己说话。
莱尔总是能第一时间为他鼓掌。
【不过您这么做,倒是方便了主角了】
迟阔想了想,这才发现男生们最近又不去找主角麻烦了。
被迟阔这么闹了一出后,昆西那戴着金色面具的形象,就被平民传成了救世主。他们未经组织,却不约而同地纷纷暗自前往诺德森区,试图加入反叛军的队伍。
德莱文家适时地将昆西作为王室唯一的血脉,那位公爵却以权谋私,追杀了他几年的消息放出。一时间,君权不可分割,簇拥殿下继承王位才是正统的名号响亮,以至于昆西这几天都没空回到学校。
老实说,迟阔对于“父亲”至今还没对自己耐心耗尽,派人把自己抓回去的行为颇感意外。
除此之外,迟阔还收到了昆西以[殿下]的名义派人递给他的密信。
密信里是封邀请函,被迟阔拆开后搁置在了桌角。有意思的是,迟阔一天不应邀,昆西那留在宿舍看着他的窝窝囊囊的分身,就用可怜又幽怨的眼神盯着他。
至于它为什么窝窝囊囊的,迟阔猜测是昆西对它做了什么。
在分身脖子上可怕的疤痕出现以前,它还是个喜欢钻到床底下,在迟阔下床时吓迟阔一大跳,再理所当然地黏上来的零智商之物。
“你希望我去?”迟阔有时候练剑练得无聊了,就拿分身打发时间。
分身睁着双红眼睛,似乎听不懂他说话,过了很久才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啊啊”的不成调的声音。
分身不会说话,像个哑巴。
可惜迟阔记得主角在自己变[瞎子]时捉弄自己的事,不仅对哑巴没有好脸色,还眉头一挑,逼迫似的问它:
“你要是不说话,那就别跟着我。”
【怨恨值+1】
分身急了。
它与昆西的怨恨值是互通的。
分身的喉结滚动,发出“嗬嗬”的音节。
他就像台坏掉的鼓风机,努力到徒劳后,分身就顶着昆西的那张脸,就掐住他自己的喉咙,眼白里渗出血丝,看上去扭曲而痛苦。
迟阔:……
迟阔又被吓了一跳。
他打量着分身的动作,半信半疑地伸手去捉分身掐着它自己脖子的手,结果手还悬空着,手腕就突然被分身捉住。
迟阔心想自己也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了。
“……离我远点。”迟阔说。
少年那点冒出来的同情心又被压了回去,迟阔面无表情地刚想甩开分身的手,就听见分身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开心……幸福……”
迟阔愣住,一下就想起了梦里那个总爱爬到自己身上的小孩。
趁着他愣神的片刻,分身驯顺地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手。
它抬着雪色的眼睫,小心翼翼地去看面前有些惊愕的少年的脸色。
“奥托……爱我……”
即使是迟阔也觉得这样的画面过于诡异了。
他最近时常被这东西弄出幸福者退让原则,一时间手也不敢缩回来,只好报复性地在梦里将刚爬上自己腿的小孩扔远点。
小孩很生气:“它是它!我是我!我是小孩,你不可以迁怒小孩!”
迟阔不为所动:“你先骗我的。”
小孩鼓着脸:“是你自己没问我的名字,所以是你的错。”
迟阔当天晚上让小孩明白了现代人教育小孩的技术。
小孩蹲在旁边,他板着张脸,视线时不时偏移到迟阔身上,被教训了一顿后,也不嘴硬了,也不卖萌了。
迟阔问他在想什么。
小孩一本正经:“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把奥托按在腿上打屁股。”
迟阔:“……”
迟阔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杀心。
他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小孩却当着他的面,自以为高明地三百个假动作,时不时往他裤子后面瞄。
于是迟阔又教训了他一顿。
被揍了的小孩哭哭噎噎的。
他的眼睛哭红了,原本沾着灰的脸也因泪水变得一塌糊涂。
迟阔看着他小小一个蹲在雪里,脑袋上的雪堆成了一个小三角包,在那里抽泣着说:“明明……嗝……明明是奥托先说的……说我不听话就会喜欢我……奥托又骗人,奥托好恶毒……”
迟阔:“……”
迟阔沉默,有点服了他了。
“算了。”迟阔忍不住往他那走了两步,“反正是梦,你要是以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