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甩了甩尾巴, 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迟阔却愣了下:“我以为它与老师您签订了契约。”
“我没有与魔兽签订契约的习惯。”埃尔维斯的语气平静, “我抓它,只是为了让你学习这一课。听闻最近格外活跃的那位殿下, 不到十岁就完成了弑龙,你也应该试试。”
迟阔不得不扭头, 看向安静地待在空地上的那头龙。
它的体型比起书上描述的要小许多, 应该还是幼年体,但几个月相处下来,迟阔发现它似乎有着五六岁的小孩的智慧,不知道被埃尔维斯抓住时是挨了怎样的毒打, 尽管听懂了埃尔维斯的话,却是一个反抗的动作也没有。
现在想来,伊内斯那时看到这头龙时没什么反应,就是知道了它迟早会死去,所以并不在乎。
迟阔迟迟没有动手。
埃尔维斯叹了口气, 让他带走红龙前, 语气有些失望。
他说:“奥托里诺, 你尚且对头丑陋的魔兽都下不去手, 要怎么对着同为人类的存在举起武器。任何犹豫的一秒钟,都会令你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听到这话的迟阔沉默了很久。
“我与它没有恩怨。”直到埃尔维斯转身准备离开, 迟阔才这样对着他道,“老师,我也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那就是说他坏得无可救药的意思了。
埃尔维斯摇了摇头,并未因为这句话而生气,反而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的学生离开。
黑袍教授拢着袖子,问:“他是不是又长高些了?”
埃尔维斯:“人类通常到二十岁才会停止生长。”
埃尔维斯答得这样正经,黑袍教授反而哈哈哈地笑:“你说,我们教授他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反而错了?”
埃尔维斯没说话,转头看着自己的好友。
黑袍教授肩上的乌鸦舒展开翅膀:“人也是,动物也是,越有着美丽的皮囊,就越是容易招引灾祸。对于这样的存在而言,它们越是弱小,挣扎也就越弱,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总是能好受一些。”
埃尔维斯皱眉,回了一句:“你教了奥托里诺这么久,竟然以为他是就算被拔掉爪牙,也会乖乖低着头认命的存在吗。”
黑袍教授愣了愣,明白过来埃尔维斯的意思后,无可奈何地露出个笑:“圣罗帝尔的校训一共五十六字,连个同情也没放上。都说同情心对这里的学生而言最是无用,可当初那位明明说过,他想要培养出连一草一木,鸟雀生灵都能保护的骑士。”
“我们是听着那位的故事长大的,你说,这学校王室为他所建,怎么他死后,反倒与他期望的背道而驰了呢?”
饶是埃尔维斯也对这个问题做不出回答。他注视着少年越来越远的背影,有那么一刹那,仿佛看到了画像上描述的,那位传说中的骑士。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英雄也做不到延年益寿。
埃尔维斯抬头,看向天空中漂浮的柔软的云朵。
“古德森。”埃尔维斯道,“也许魔王真的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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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对魔法的使用越来越自如,迟阔最近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和亡灵们往常的碎碎念不同,那声音像是沉在他的大脑深处,如一团化不开的黑雾,语气冰冷地贴近他的耳边:
【“你敢背叛我。”】
【“我养你这样大,你却为了一群人类背叛我。奥托里诺,总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跪伏在地上,向我认错。”】
莱尔:【唉,精神压力太大,都出现幻听了】
迟阔:是吧。
迟阔:但我觉得主要还是被埃尔维斯老师打的,也就是这世界没有教师资格证,虽然我感觉埃尔维斯老师可能也敢去考试现场当场数落考官的无知
莱尔:【哈哈哈哈哈哈】
到达伊斯洛蒂尔的第一天,迟阔发觉自己差点扣到零的信誉分在短短几个月内竟涨回了40。不得不说,伊内斯是个信守承诺的商人,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混迹在主角身边,使得迟阔原本即将要失败的任务又变得可观了起来。
至于那传说中埋藏在伊斯洛蒂尔的秘宝,尽管答应了伊内斯会做,但迟阔认为,自己必然是找不到的。
这段剧情与[奥托里诺]毫无关联,迟阔打开论坛浏览了一番,发现塞缪尔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企图用夜莺巷的事将伊内斯送上审判庭——
不过这本应该是后期他们两个为了主角扯头花的剧情,也许是现在主角与塞缪尔之间没什么感情,才致使剧情乱套地提前到了现在。
迟阔关掉论坛前,瞄到了论坛里有人在开贴痛骂某个氪金用户,他点进去一看,发现楼主对那位氪金用户也不是痛骂,只是标题党。
【绿帽层主已经几个月没回我了,也没在论坛里回帖,我不就是提了一嘴他老婆吗,他至于记仇成这样?难不成真被他老婆赶出家门后,想不开跳河了?】
迟阔对八卦没什么兴趣,和莱尔感慨了句“现在的网友感情真好”后,就关闭了帖子。
伊斯洛蒂尔区处处充斥着奢靡的气息。
热闹的集市上,鲁特琴弹奏着欢快的乐曲,吟游诗人讲述着轶事,舞女的脚步轻快,来来往往的居民一层绕了一层。
得益于德莱文家流水般的投资,伊斯洛蒂尔的白天充斥着美酒与歌谣,只有当黑夜降临,酒馆开业,夜莺巷的灯光亮起,这派祥和之下,才会显露出恶魔的獠牙。
“哎哟,也不是钱的问题,尊贵的法师阁下,您也知道,最近不安地往伊斯洛蒂尔跑的客人多,我们这就只剩下间单人间了。”
“我本来就一个人住。”
熟悉的声音传来,使得路过旅馆门口的迟阔一顿,下意识地往门内看去。
缩小版的红龙姿态高傲地扒在迟阔身上,见埃尔维斯真不会再出现,瞬间高兴地扇扇翅膀起飞。可惜他飞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脚上系了条透明的链子,于是扒回迟阔肩上的同时,试图愤怒地咬他一口。
迟阔没回头,红龙顿住,于是也探出脑袋,顺着迟阔的目光往店内看。
黑色的斗篷包裹住少年的身影,尽管由于对方侧对着这里,迟阔也依旧能看到那从兜帽下露出来的银色发丝。
——昆西·加尔瓦多。
至于另一位,想必就是本杰明在信里提到的主角的追随者。
迟阔心想伊内斯那人真是一点都夸不得。
不知道主角是来这里干嘛的,迟阔猜测对方莅临这里是以[那位殿下]的身份,于是也无心停留,看完就收回了目光。
然而在那之前,昆西已经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
他红色的眼瞳在面具下挪动,其中蕴含的杀意凛冽,直生生地刺人眼球。
几月不见,如本杰明所言,昆西的确变得更加沉默,锋锐。
他的身上透着股霜雪般寒凉的气息,再也没有那股装傻充愣,和他在诺德森区时口口声声“该死的加尔瓦多!”的蠢劲。
感受到敌意的红龙对着主角露出了牙齿。
看清是谁在盯着自己后,昆西反而愣在了原地。
映在昆西眼底的少年,肤色冷白,相隔几月后,身高又抽条了些,衬着他那张惊稠绝艳的脸。
他下意识地往迟阔那走了两步。
“你又发什么疯。”可惜迟阔无视了他,食指曲起,只弹了下红龙的脑袋,很快又消失在人群里。
昆西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耳边不受控制地再次响起迟阔那天绝情的那句“我讨厌的是昆西·加尔瓦多”这个人,斗篷里刚刚抬起的手,想去抓住对方的手才跟着垂下。
“本尊来了,那位才更容易上当。”等到迟阔走后,追随着这位年轻的殿下的随从才冒了出来,“殿下,您也知道,奥托里诺是致使他们动手的最好的诱饵。”
昆西身后,同样戴着黑色的兜帽的少年听到这话,缓缓地仰起脸。
它没有自我的意志,听到奥托里诺这四个字时缓慢地眨了下眼,转头看向昆西,似乎是在征求昆西的意见。
昆西心情不好,眼见迟阔的气息在街上再也找不到,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