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迟阔是真不肯放过审判庭里的任何一个人,红色巨像这才在审判长使用神罚前,从后面捏住了少年的剑。
塞缪尔那时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对迟阔道:“他们若是全死在这里,受你蛊惑,偷偷为反叛军提供魔导材料的本杰明祖父也活不了。还有埃尔维斯与古德森的罪证,只要他们一死,就会自动曝光于世。奥托里诺,你是真想继续下去吗?”
迟阔盯着他,被塞缪尔抽走了手里的剑,在那以后的确是安静了。
就是不与他说话,对夜莺巷里的淫/糜之声也不为所动,在几次抓到他爬墙往别人的院子里看后,塞缪尔捂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剑还给了他。
迟阔从那以后就多了个在院子里挖坑的爱好。
塞缪尔起初以为是他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太多,受到的刺激又太大,把人弄傻了,然而就在迟阔把整个院子都挖了一遍后,忽然回头,对塞缪尔说了这四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要换个房子。”
脸脏兮兮的,衣服上也全是泥土。塞缪尔的心脏却猛烈地跳了一下,平静地问他:
“你要换去哪?”
迟阔:“隔壁。”
“好。”
塞缪尔的动作很快,给了隔壁的人一大笔钱,让人当天就从那栋房子里搬走。
迟阔又开始在新的院子里挖坑。
【阿尔迪佩斯的编年史上写,一千年前,国王注视着他的骑士,一剑刺穿了魔王的心脏……】
第五天,漫画更新,论坛又迎来了新一轮的爆炸。
【那不是真的。国王的心脏停止跳动后,他的骑士以自身为代价,受尽轮回之苦,要将国王从冥河的彼端带回】
【可惜一切尘埃落定,国王没有回来,骑士也跟着死去。兴许是觉得有趣,魔王用了骑士的名字,杀尽了知情的人,以死去的骑士的名义,令菲涅尔家兴盛了起来】
【……】
【31L:所以恶毒受在出发去伊斯洛蒂尔前,到底跟伊内斯商量了什么?他逼雷蒙德学黑魔法,导致雷蒙德这么早就魔化,应该早就知道公爵是魔王了吧?】
【32L:卧槽,谁管你商量了什么?我那么大个主角呢,真死了?有人可怜可怜我们主角推吗?我们小苦瓜出生以来还没享过一天福,该死的奥托里诺,不是这恶毒配角,我主角怎么会死?】
【33L:哦哦,说的我们配角推有活路似的,我推就享福了?我推做错什么了,出生开始就在吃苦,每次日子刚好过一点,就有人要拉着他往下坠,比惨是吧?没有主角,我们奥托一千年前就无敌了,根本就不用吃这苦】
【34L:你推有攻护着,可不就是享福了吗?】
【35L:这福气让给你,你要不要啊?】
【36L:nmsl】
【37L:ndsl】
主角推再次与配角推吵了起来,论坛里腥风血雨,用词凶残到莱尔一个人工智能都看不下去。
它当然不可能让这些话跑到迟阔面前,毕竟迟阔在拒绝承认自己是[奥托里诺]的转世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
在塞缪尔不注意的时候,迟阔会用那把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让血液混着魇兽的魔力一同滴进泥土里,问它:“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的另一半在哪?”
当初迟阔吞进身体里的半只魇兽,因为得到了同样混了另一只魇兽的昆西的血,能隐约感到昆西的气息。
迟阔只知道主角没死,不知为何跑去了夜莺巷的某块地下,再不挖出来,就要真的被憋死了。
昆西给他的血,令迟阔的伤口能缓慢地愈合。然而随着迟阔将血放得越多,这份力量也就越微弱,直到第七天,迟阔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掩盖不去,又相隔十几米,对着塞缪尔说了句:“伊内斯至少还知道送我东西,你比伊内斯还会玩,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送?”
塞缪尔难得愣了下。
审判官的喉咙干涩,注视着蹲在树下的迟阔,仿佛看到了千年前,在魔王的城堡里,向自己询问“你就是父亲说的,要送我当礼物的人类吗?”的少年。
“伊内斯还说我什么了?”塞缪尔问。
迟阔想了想:“整夜整夜地开着宴会,出席的女伴不重样,只要她们逗你开心,你就愿意为她们一掷千金。”
塞缪尔:“你生气了吗?”
迟阔也恶毒地笑:“我不生气,我希望你去死。”
“考特曼主家的孩子有十几个,我与伊内斯不同,得靠着我自己上位。”明明被咒骂了这样的话,审判官却有些高兴,“我从未有过女伴,只有合作对象,在你以前,我只想着考特曼的利益,从未对人动过心。”
迟阔不太乐意听到这样的话,忍着恶心:“你什么时候为我动心了?”
“在考特曼家见到你的第一面。”塞缪尔想到这里,自以为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你说得对,不论是本杰明还是伊内斯,他们送的东西都配不上你。”
于是迟阔顺理成章地用捣碎的鲜花掩盖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他每天穿着塞缪尔送的贵贵的衣服在院子里挖坑,一件脏了就穿另一件,直到有天塞缪尔更换身上的绷带时,发现放在柜子里的医疗用品少了一件。
那天晚上,房子的门被急促地拍响,门外的男生见门被打开一条缝,立即言语激烈地求助:“卡莉、卡莉,救救我!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是来卖的,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们……”
男生以为这里住的还是以前的人,等到看清了扶着门的迟阔的样貌,嘴里也立即噤了声。
淡极生艳,长得实在是好看。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缠在那截雪白的玉颈上,两指粗的铁链。
迟阔盯着惊愕的男生看了会,说:“你想找的人搬去了隔壁。”
然后他就在塞缪尔的注视中关了门。
塞缪尔问:“你不救他?”
迟阔:“没完没了。”
塞缪尔:“你不是前两天刚救了一个。”
迟阔:“然后呢?再救一个,你又要往我身上缠什么东西?”
门外很快传来打斗的声音,接着是男生的惨叫,路人的嬉笑,以及不堪入耳的呜咽声。
迟阔发着呆,后知后觉地记起,当初和本杰明一起参加考特曼的宴会时,本杰明也提到过,有几个特招生被那群人卖到了这里,回去以后很快就主动申请了退学。
怀揣着梦想进入圣罗帝尔,没想到落了个这样的凄惨结局,那些人的父母状告无门,上了审判庭,还要当着旁听人的面,脸色惨白地一遍一遍陈述自己的孩子是如何被侵犯的,因此很快撤了诉。
“夜莺巷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只看重能立即拿到手的钱,亡命之徒并不在乎你姓什么,身份如何。”塞缪尔的目光追随着重新走回院子里的少年,“奥托里诺,比起和我待在一起,你更想从这扇门里走出去吗?”
迟阔不为所动,对此的回答是这里不干净,他需要再换个住所。
塞缪尔沉默几秒,又说了:“好。”
“我有时候也挺好奇。”迟阔突然嘲讽似的笑道,黑眸望向那位向来以理性著称的审判官,“我父亲将你派到这里,让你将我带回去,知道你会把我藏在这吗?”
塞缪尔:“他之前什么也舍不得,甚至在你说要像其他人类骑士,外出游历的时候,也让我陪着你出门,你又回报了他什么?”
迟阔讥诮地笑了声,回:“我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伊内斯把伊斯洛蒂尔围了不将我带回去,还是故意不将我带回去?”
塞缪尔注视着他的眼睛,反过来不与他说话了。
当天晚上,他们再次搬了地方,只可惜自从发现迟阔会用剑放血后,塞缪尔盯他的也就越来越久。
迟阔开始学会昼夜颠倒。
他白天以不想见到塞缪尔为由窝在床上睡觉,等到月亮升起,就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拽着那条链子越过塞缪尔的房间,跑到院子里。
有棱有角的东西都被塞缪尔收起来了,魔法搞出来的动静大,迟阔与莱尔议论一会,最后决定用手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