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一心求死(100)

2026-09-25

  什么东西?

  阎济扑了上去,仔细地抬起少年洁白如玉的藕臂,只见那上面是苍白的,下面却泛起了一大块一大块的黑色印记。

  是尸斑……?

  他楞在了当场。

  许念在他耳边说道:“阎济你看清楚,给小侯爷一个安息吧,让他去陪娘娘……回天乏术的事情,你难道要小侯爷成为一具尸儡,死了都不得安息吗?!”

  “照空大师说你执念太重……”

  阎济突然抬起了头,他狠狠抓住了许念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捏断,眼眸中暗红翻涌,嘴里喃喃道:“对,照空。”

  照空能窥见天机。

  于是他扶着床边站了起来,瞳孔聚焦,一改方才茫然的模样。那重戾气细细密密地充斥满整个屋子,他轻轻道:

  “你们都看够了吗?”

  这句话一出,就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上气。

  阎济满含杀意的眼神逡巡扫视过屋子里的不速之客。

  “滚。”

  他转变得足够迅速,将所有人撵了出去。

  和刚才进来时的茫然无神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几人对视一眼,忧心忡忡。

  但好歹是现在的阎济好像有点人样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那日,阎济第一次穿上外袍,出了府。

  去的是定国寺。

  但是当天就收到消息:照空大师两月前云游四海,无人知晓他此刻在何处。

  次日,照空大师的通缉令贴满了京城,且逐渐向外扩张,短短半月,大宸全国上下都知道了曾经的护国高僧变成了通缉逃犯,却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就这样,还是没找到,照空就像死了一样。

  然后元宵节到了。

  按照往年的习俗,元宵节会由官府领头大办一场。可惜今年什么也没有,京城乃至整个大宸,诡异地沉默。

  燕王府中,阎济开了院门,只允许黑披风上报京中相关事宜,处理完政务后,就坐在床边的地上陪着景瑎。

  琉璃灯温润清甜的梨香能暂缓头痛,可今日的梨香突然没了。

  阎济不安地醒来,才发现琉璃灯还亮着,里面的梨香没了。

  他爬起来翻箱倒柜半天,原来装着梨香的盒子空了,再找也没有发现丁点。

  梨香没了。

  阎济楞了很久,又突然想到,今天是元宵,是小瑎的生日。

  一轮圆月当空照,给所有东西渡上一层凛冽的寒光,像世人诉说着他的无情冷漠。

  他看着圆月,嗤笑了一声。

  随后寂静深夜,没了梨香的掩盖,一缕淡淡的腐臭弥散开来。

  阎济从此再也不能安然入睡。

  ……

  元宵后年就算过完了。

  京城中的死寂稍微减淡了些许,因为官府重复运转起来。关闭许久的酒楼客栈试探地重新开办,官府的“黑披风”们没有制止,而是挨家挨户地取了人口信息登记造册。

  市场上也渐渐热闹起来。

  这次不再有官府沉重的苛捐杂税,百姓们才后知后觉这样的日子居然比原先好过一万倍。

  就是一点,大宸仍然没有新皇。

  ——只有一个杀名在外的摄政王。

  与此同时,官府下令征集奇门遁甲、身怀异术者。

  顷刻间,江湖上奇奇怪怪的人全部入京聚集,官府将人登记编码,安排食宿,俸禄丰厚。

  一开始不乏浑水摸鱼者,但听说进了燕王府后被砍头一尸两半地丢了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冒领。

  来的人也渐渐变少。

  彼时,燕王一袭雪色长衫,坐在院中。

  他眼窝深陷,仔细观察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江湖上有几分本事的这些人都集聚于此,他们中有的擅长制尸儡,有的擅长画阵招魂,还有的擅长通灵,经过半月的商讨,如今是画阵的日子,他们各自从忙着,都低着脑袋不敢说话,唯恐会不敬。

  终于,夕阳落幕时刻,阵画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阵起的瞬间,燕王府小院的格局陡然变得奇异起来,风水学的角度来讲,此地成为了会阴之地。

  周遭的亡魂都被吸来,但是不符合条件的会被阵法剿灭。

  阎济久居此地,身上也带上浓重的死气。

  他进屋看了看小瑎。

  少年的身体洁白如新,一点尸斑都看不见,腐烂的气味也消失了。

  栩栩如生,像马上就能睁开眼一样。

  就是那一模一样的梨香再也没能找到。

  但阎济正常起居,操持政务,从来没有发过疯,即使遇见骗子,他也是轻声下令将人拖出去砍了。燕王府变成了京中衙门,正常会客。

  他像回归到正常状态,早出晚归,兀自期待着。

  哪怕他自己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场幻梦。

  ……

  可来年开春后,京城的气候一天比一天,什么旁门左道的保鲜术法都失了效。

  尸体就是会腐烂的呀。

  燕王府最深处的那方小院,腐臭味包裹着男人,在阴气汇聚之处……

  ……发酵、纠缠、难解难分。

  ==========作者有话说:==========

  顶着锅盖蹑手蹑脚退场……

 

 

第70章 嘎嘣就死的第十七天

  夜深人静。

  燕王府原先招募的所有神仙老道全数被聚集起来。

  他们恐惧地看向台上, 男人的脸在月色下显得瘆人无比。他悠悠抬起一条无力的手掌。

  “都砍了吧。”

  阎济淡淡地开口。

  在充斥着尸臭味的院中。

  几个黑披风上前,将地上匍匐着的老道拖了出去,任凭那老道怎么嘶吼, 都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阎济坐在屋子门口的正中间, 平静地说着这一切。

  因为尸体臭了。

  岑郡刚赶来, 和几个江湖骗子擦肩而过,就看见远处的阎济。

  阎济的确是疯了。

  但是连岑郡都不知道他疯到了什么程度。

  他根本近不了身。

  连日来的阴雨绵绵,京城又到了雨季,一开始下雨,空气中的湿度陡然攀升, 就开始滋生细菌和污秽。

  讲实话,这里实在不算好闻。

  不只是这处院子, 整个燕王府以此为中心的四方八方都能闻见这股令人恶寒的味道,并且持续了半个多月了。

  岑郡捏了一把汗, 他不敢想屋子里会是什么样子。

  “王爷。”

  阎济看见他, 能认出来人, 但是不是很想理。

  因为这几个人不断地和他对着来。

  岑郡咽了口口水。

  “王爷。”

  “把小侯爷葬了吧。”

  “这样下去, 尸体腐烂滋生污秽,您会病倒的……”

  阎济只挑他想听的听。

  譬如现在, 他只听到了自己会病倒那几个字。

  他很希望能就这样去了,但是不能。

  对啊, 为什么他死不了呢?

  阎济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足足愣了一刻钟。

  岑郡站在台阶下方不敢说话,但是神情悲悯,源源不断的腐臭味道令他胆寒。人这种生物, 会本能地趋利避害,所以同类的尸臭味道会引起灵魂中的恐惧。

  没有人闻见尸体的味道能不动声色。

  可阎济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待着, 无知无觉。

  岑郡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阎济动了。

  他恍然失笑:“我懂了。”

  “我明白了……”

  岑郡像见鬼了一样。

  ……

  阎济当天第一次去了皇宫。

  皇宫的地下早被他名人修缮,改成了诏狱。里面关押着很多人,包括太子左意蕴。

  幽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男人早就没有了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他顶着一头乌糟糟的头发,骨瘦嶙峋,蜷缩在角落,一个人总是痴痴地念叨着什么。

  同时,他双手虚怀成半圈,像搂着什么人一样。

  “……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