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好像有些坏了。
察觉到他冒犯的视线,阎济居高临下,瞳仁一动不动地紧盯:
“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
叶修延没说话,顺着灯柄朝人看去,又注意到了阎济手腕上狰狞的伤疤。那是手筋被挑断的伤口,却没有医治的痕迹。
所以阎济也只是堪堪握得住灯柄。
就在阎济的那股杀意越来越明显,让人发麻的时候,叶修延才努力开口。
“……我来看看你。”
……
“那你看过了,走吧。”阎济缓步站在屋子的门口,侧过半张脸,静声道:“不要来打扰我们。”
他的另半张脸隐匿在暗处,看不真切。只有朝外的那只眼睛闪着暗光,令人毛骨悚然。
“……”叶修延声音艰涩,“小,小侯爷,小嫂子呢,我也看看他。”
叶修延是试探,一是想看看阎济的精神有没有问题;二是想知道景瑎是不是,就在里面。
过了很久很久,空气中落针可闻,才听到阎济淡淡的,还带有一丝不耐:
“他在里面睡着了。”
“你很吵。”
“好,好。”叶修延后退半步,在用肢体语言告诉自己的善意,最后连连后退。
阎济转回脑袋,一步一步走进屋子,远处的叶修延看着人一袭白衣彻底融入黑夜,就像步入了深渊。
那间房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阴森可怖过。
里面还停着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阎济还得层次不同地“鬼”几章
上章后面还会修改一下,感觉视角太乱了,修的话会标。
虎摸一把,小瑎不痛不痛,等阎济鬼完了就出来,新的身体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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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嘎嘣就死的第十六天
年关又下雪了, 老人们说是因为春夏的雨水太充沛,所以雪下得大。
往年来人们还会讲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
可今年没有一个人敢说这个话。
如今皇帝一位空悬, 先帝的祭礼也迟迟不见操办, 官府像死了一样沉寂。所有官办机构通通交手给了“黑披风”, 由他们来管理一切。
没有人敢有异议, 因为有异议的人都死了。
就这样,京城的年关是一片灰色。
许念带着人回到京城。
她在枞城关停留良久,只救下了雾一和雾三,剩下的全部没了,发到京中的消息没有一封来信, 回来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
大学纷飞,整个京城都披上了素缟。
许念望着沉寂的城楼, 需要想起来了一件事。
是照空大师。
当时,照空大师给她一句话:
“——救有执念的人。”
彼时她还处于局中, 只当是照空大师开解她的安慰之语, 对, 当时还给了她一个锦囊, 说其中的东西只能她一个人看。
许念当下将那枚锦囊翻找了出来,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的纸条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沉默, 直到再次听闻阎济的消息时,她才确定, 照空让她救的人是阎济。
“小侯爷葬在何处了。”
许念披着大氅,在风雪中登门求见。
岑郡和叶修延沉默良久,道:“在阎济院中。”
许念楞了一瞬, 然后在二人的护送下,再度踹开院门。
阿墨和阿砚是跟着许念一行人回来的, 他们被放回燕王府后,阎济特批两人进院看护。
众人再度乌泱泱挤进院子里,阿墨阿砚在最外院沉默地扫雪,除此之外什么人都没见到。
屋子上被套上了一把沉重的枷锁。
里面散发着寒意。
“这屋子里怎么没有炭火?”许念皱眉问道。
阿墨和阿砚摇了摇脑袋。
王爷平时绝不允许他们靠近的。
身后的叶修延和岑郡一言不发,许念才反应过来。
冬天,尸体能保存很久,所以屋子里不能有丁点炭火。
一身的汗毛竖起,许念却没有过多沉湎。
她抬手敲门,大声喊道。
“阎济!”
……
……
……
屋中昏暗极了。
早在半月前,他沉默着,将一切都打点得宜。他打了水,给小瑎擦得干干净净,又给人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躺在床上的少年是很美的,头发乌黑靓丽,浓密眼睫如轻羽低垂,脸蛋白皙干净,像睡着了一样静谧而美好,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少年的嘴角又轻微的上扬。
除了,个别的地方露出淡如蛛丝的青筋,在向外宣告着这人已经没了气息。
但阎济通通视而不见。
他平静着、忙碌着、
先是修好了琉璃灯,后来,院子里的兔子不小心冻死了,阎济抱着一窝死掉的兔子坐在景瑎床头,沉默了一个下午。
最后,阎济将兔子剖开,取出骨头,制作成了标本,那标本活灵活现,和生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是速度慢了些,毕竟阎济只有一只手。
再到后来,这个院子里实在没有什么能修的东西了。
阎济又沉默了一天,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地靠在床边,淡淡地看着景瑎。
一滴泪也没有,反而带着笑意。
然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似的,带来了琉璃灯,又从景瑎的香案上取来了少年最常使用的梨香,倒了进去。
他倒了很多很多,几乎把全部都添了进去,琉璃灯的下面是微弱的火烛,能照明。
于是他就把琉璃灯摆在了二人的床头,自己梳洗打扮好,躺在景瑎的里侧。
梨香萦绕,像小瑎钻在他怀里。
……猩红从床间蔓延开来,弥散铺开整个地板,在琉璃灯昏黄的灯光下,成为屋子里唯一的色彩。
但是一天后,他醒了。
眼睛中还带着茫然,看到的场景分毫未改。
侧头,少年的侧脸静静地闯入视线。
失败了。
梨香的剂量太多了,他甫一苏醒,闻到一大口,当即在床上咳了个半死不活,咳到最后呕出两口血。
他想了想也好,擦干净下巴,重新握着少年的手躺下,准备静悄悄地陷入那片寂静。
第二天,他又醒了。
阎济不太明白,可他的思绪被一团混沌堵住,并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
他觉得是还不够,于是这次亲手握着匕首插进了心口,面无表情地握着小瑎的手躺下。
次日,又在一片吵闹中苏醒。
屋子外面嘈杂喧闹,有人边敲门,边大喊着什么。阎济茫然地睁眼,发现匕首还在手里握着,而他安然无虞。
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应对外面的人,所以闭上眼,没打算应对。
可是外面真的好吵,吵到他的思绪不断被打乱……
阎济站了起来,犹如一道鬼影下床,拉开一道门缝。
门刚被打开,所有人就像虫子一样挤了进来,令阎济反感,可他还没有说什么,就看见一个人影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个女子,神情狰狞,在不断地嘶吼着什么。
但是说的内容阎济没听到,他的耳朵被嗡鸣声填满,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什么死啊活啊的话。
聒噪。
正当他打算处理面前这一切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人越过了他的身影,朝里面走去。
源自身体本能的力量让他扑了上去,将所有人推开,但是他忘记了这具身体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进食,他整个人瘦成了一具骷髅,完全没有之前的武力。
然后看见熟悉的那些人查看了床上的少年,侧目看向他,沉重而哀痛地重复着一些话。
所有人的身体都有重影,阎济看着口型喃喃许久,才听懂了什么。
岑郡说:“阎济,把小侯爷葬了吧。”
许念流泪奋声道:“阎济你看清楚,这是尸斑。”
叶修延沉默了许久,默默说道:“……子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