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全然怪张道士怀疑这是精怪变的,可不就像是……精怪变人时候的画皮吗?
更不必说在清水河一路飘下来这种不明来路的可疑之处。。。
床上的人一开始咳嗽的时候像是源自于身体的本能,在喘气在呼吸,渐渐的,咳嗽声由小转大,青年的双眉也开始微微蹙起,他越咳就越像要醒过来一样,这也把张道士和小徒弟尔修吓得连连后退,几乎退出到寮舍的门外。
他俩紧扒门框,摒气观察“精怪”的一举一动。
在一片咳喘声中,床上青年睁开双眼。
小徒弟尔修的手掐进了师父肉里。
张道士一脸狰狞,不敢言语。
空气僵持着……
景瑎像睡了很昏沉梦幻的一觉,甚至醒来的第一时刻都反应了半会儿自己是谁。
哦。
他是景瑎。
哦!
他话还没和阎济说完呢!
哦——
这是哪?
窗户正对着他躺着的地方,入目的阳光很刺眼,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到的环境却全然陌生,他怔愣许久,才努力着想撑着床塌坐起来。
然后……
他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有点支使不动这具身体。
大脑分明发出了指令,但是身体没有动作,尝试了好几次,才在硬邦邦的床榻上berber乱蹦了几下。
?
景瑎只好连忙左右转动视线,想要大量清楚所处的环境。
然后他就发现了另一处异常的地方:他的眼睛好像也不是很能看清楚。。。
景瑎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瞎得还能梅开二度,一时之间有些沉默,等过了一会儿,就已经能很好接受这个事实了。
至少目前还能看清楚路,只是细节看不太清了而已,比之前纯粹的睁眼瞎好太多。
景瑎已经很乐观了。
门框外的两人看到的场景就是,那貌若天仙的“精怪”睁开眼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想起来却又起不来似的在床上扭动了好几下,最后又像认命了,开始一动不动地思考人生,那漂亮的面孔上还带着茫然不解。
嗯……不太像法力高强的样子。
张道士的肉快被小徒弟掐紫了。
他初步断定眼前的一幕没有危险,然后才终于没忍住地嚎了出来。
景瑎被吓得一抖。
“咳咳!!”
“吾乃青玉观道长张泗弭,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景瑎:!
谁在说话???
张道长话先人一步放出,人在门口硬生生把小徒弟掐在他大腿上的手掰开,才扶了扶帽子,端着仙风道骨的样子缓步走进屋中,全程双眼慈善低垂,面部表情端方,乍一看还真有点那意思。
可惜景瑎没看清。
貌若精怪的青年眯了眯眼,只看见有个人影。
张道士见人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步。
“……”
见人还是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咳咳,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这回景瑎看清楚了,是个穿着清贫的道士,但是他对现下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张口就想问问。
“唔……”
?
“唔唔……?”
空气再次沉默。
青年双眸含着灰白色的光,他一脸错愕地怔愣当场,似乎是在对现在的情况震惊无措。
张道士立马看了出来为什么,青年不会说话。
不仅不会说话,瞧那眼睛里的光彩,想必也不太能看清。
啧,奇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装了。
“小尔修!出来吧。”
萝卜头高的小徒弟这才哼唧唧从门口走进来,一脸崇拜地撞进师父怀里,活像师父凭借法力降伏了眼前精怪似的。
一撞把师父撞得一屁股坐下了。
“臭小子真是吃太饱了这么有劲。”
“师父,他是谁啊。”尔修哼唧问道。
张道士一顿,“你是谁啊?”
青年蹙起秀眉,眼中惊惶:
“唔,唔唔……?”
什么情况?
张道士挑眉:“天生哑的么?比划都不会?”
青年茫然地看着他。
顿了两秒,努力摇了摇脑袋。
漂亮的面庞轻轻左右晃了晃。
像是在说“不是”。
张道士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只是还有很多疑惑,可看眼下这个青年的样子,不像是能问出来什么。
“小尔修,去,把他搀起来。”
青年被搀扶着坐了起来,只是人看起来像骨头软,弱弱地躺在墙上,只能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来回扫视他们传递情感。
张道士问了半天,才确定青年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也是真的又哑又瞎。
“算了,今日你便在此住下吧,等些时日慢慢说。”
落下这一句话,师徒二人相继离开。
景瑎还处于失神之际。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重生了,但是重生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青城山青玉观,他闻所未闻。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好像不能很好的和新身体融合。
努力了三四个时辰,他只能缓慢地抬起一条小臂。两条小臂帮助他躺了下去,静静望着寮舍掉皮的墙思考人生。
期间他叫了很多遍系统,都没有得到回应,看来系统没再跟着他过来。
那么目前……
得先找阎济。
死之前的最后一幕,阎济木然呆滞的神情就好像是景瑎脑子里的壁纸一样,每当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这样一幕。
他“死”之前的最后一幕。
就好像是刚才一样。
景瑎想着想着就有些难过,晶莹的水光在眼眶中弥漫,过了一会儿静悄悄地爬过脸颊,落入到发丝间。
痒痒的,但景瑎也抬不起手去擦。
对啊,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去找阎济啊。
阎济一定着急坏了……
景瑎想着想着,狠狠吸了吸鼻子,他咬牙努力半天,成功翻了个身。
哭有个毛线用。
景瑎想,无论如何,他得先赶紧熟悉好这具身体,然后尽快去找阎济。
就算很远也不怕,他也没有那么矫情的,一路上走走停停问问路,总能找到人!
想到这里,景瑎终于露出点心安的神情。
只希望他回去得还算及时,阎济不至于那么伤心。
……
……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阎济经过沐浴焚香,洗尽浑身的血腥气味,才踏进小院。
他又是从皇宫回来的。
这三年来,阎济从不出门,但凡出门,一定去的是皇宫的诏狱。
而且他从来不让人近身,没人能发现诏狱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阎济每次回来,猩红的瞳孔中都藏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次岑郡在一旁候着,见人终于回来,才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王爷。”
阎济扫过他。
“王爷,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岑郡蹙眉,自从小侯爷死后,阎济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挑断的手筋任由他断着,连进食好似都没有多少。
更别说让他探查归空无发展到什么情况了。
本以为又会被拒绝,岑郡正讪然离去之际,只听见一声幽深干涩的。
“好啊。”
岑郡眼睛冒光。
阎济站在廊桥下,伸出一只手。雪色的衣袖薄且光滑,因为动作而轻轻滑落到受肘关节处,露出一截狰狞可怖的手腕。
他眼中那抹轻蔑的笑还在。
“不是要把脉吗?来吧。”
岑郡和阎济坐在了廊桥的石桌上。
阎济全程十分配合,没有丝毫异常,只是整个人一袭雪衣被明月清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灰白,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
岑郡全程不置一词。
他的目的只是看看阎济的身体和归空无的情况,没必要说些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的话激怒阎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