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瑎虽然知道这里鱼龙混杂,但是没想到能这么直接。
包袱被拆开扔到地上,老头摸了半天也只摸出来两三块指甲大小的碎银子,嗤了一声,也没有给景瑎捡起来包袱的打算。
身后刚才下令的官爷看见这一幕,也没有管理秩序的意思。
这伙计本就是些粗重活儿,实在是民间百姓日子好过没人愿意来阴气重的地方讨活干,这才招江湖上的人,干完结钱,快得很,每天到这儿来的人都不一样,他们才懒得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这小道士是怎么想的。
他瞥了黑暗中的青年一眼离开,嘴里还不耐烦道:“快点的。”
景瑎只好等众人出门后,弱弱地捡回包袱。
他并不觉得委屈,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本没想到能真的进来皇陵的。
玄天门就是皇陵内部的一道墓门。景瑎并不贪心,他想着,就算走不到皇祖母的墓前也没关系,但请他能尽力靠近,让皇祖母感受到他,然后再上三柱香就行。
然而两个时辰后,他双手被粗糙的石块磨出血泡,整个人又变得狼狈起来。
不等他矫情难过,就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真有人是奔着盗墓来的……
景瑎惊恐之余,正好被角落黑洞里的灯照到半个身子,对面传出道狠辣的声音:
“谁?!”
==========作者有话说:==========
今日被淋成落汤鸡,第一反应是不用加班了嘻嘻……虽然还是加了一个小时
早早睡觉!
第76章 屁股开花的第六天
“谁?!”
那一刻, 景瑎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僵立在原地,被迅速从洞里钻出来的人钳制住。
景瑎只是稍微挣扎, 那人就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黑暗中, 手下感受到青年的脖子细嫩得可怕, 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似的。
景瑎眼前一黑。
他好害怕这次活着见不到阎济。
“行了松手!”
里面又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抢景瑎银子的老头。
“他看见了,草!”男人呸了一口,“万一他出去说,你我可都得掉脑袋!”
老头狠狠嘘了一声:“你他娘的想招来更多人吗?他是个半瞎,还是个哑巴, 你现在把他掐死,尸体怎么弄出去?”
此言很有道理, 一出口,那人手上的力气松开, 景瑎就摔倒在地, 不等他猛烈地咳嗽, 就再次被捂住嘴, 不让他发出声响。
瘦弱的青年就只能无声地咳喘着,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将脸憋得涨红。
这是皇陵中玄天门的最深处, 如非必要,一般人不会钻到这么黑的地方, 刚才景瑎也只是想查探一下皇陵的构建,没想到就撞破了这桩事情,身后传来剩下的人细细簌簌的响声, 眼前一老一壮将一弱狠狠按住。
被掼在墙上,景瑎努力地大口喘气。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撑起来精神昂头, 对着男人比划起来手势,动作缓慢滞涩,显然被挟制得过分难受。
“我不说,我保证。”
“……”
男人和老头对视一眼,才轻轻松开青年,让他有口喘息的余地。
“小道士。”
老头压低声音,一张干瘪布满皱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可怖,比刚才抢钱的时候还要骇人,他张口,露出一口黄牙:
“不管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人了,要死一起死,你明白吗?”
景瑎正想回复,整个人被像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他被老头拽起来塞到刚才的那个洞中。
景瑎没想到那老头的力气也会那么大,一时间惊惶失措,忘了挣扎。
他被塞进粗糙不堪的狭窄洞口,身上被几处粗糙的墙壁断裂处擦伤,然后闻到一股奇异刺鼻的味道。
然后听见身后的老头说:“他身上沾的嶙灰粉最多,万一事情败露,都推给他就好了。”
男人似有犹豫:“这话能行吗?”
老头摆摆手:“刚才进来的时候管事的就多看了他好几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来卖苦力,比你我反常多了。”
景瑎屏住呼吸,不想过多吸入那刺鼻的气味,同时也发现宽大的道袍上确实沾染上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不明细粉。
他全程没有任何提出意见的机会。
这会儿外面先前的管事喊人,老头和男人才把景瑎从洞里提溜出来,和押送犯人一样前去集合。
管事的看到刚才还白净的小道士此刻灰头土脸,奇怪地多看了两眼,没多管闲事。
“现在所有人离开,出去到原本的地方等候。”
说完,也不解释,径自离去。
景瑎身边的男人开口叫住,语气带上恭敬:“官爷!能问问为什么吗,我们还没有干完活就半路撂下是不是……”
看他这么敬业老实,那管事的脸色和缓下来,耐着性子回了句:“有位大人物来了,上头有令,停工三天,算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司工署包吃包住,就是一点,不许惹出任何幺蛾子。”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和景瑎,带着警告的意思,他不管私底下怎样,不许闹大。
男人立马赔笑:“是是是,当然。”
一行人只干了半天或就又被赶回到原来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众人丧眉耷眼,又饿又累,但司工署提供饭食也很及时,很快,众人边吃边聊起些闲话来。
有人说打饭的时候听到,管事口中说的那位大人物是京城来的。
“据说还是什么王爷。”
“你个老货,这都不知道,京城中现如今只有一个王爷,那就是燕王。”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子懒洋洋的:“不过他这大人物来应门郡干什么呀,嫌老皇帝死得不解气来鞭尸的?”
“啧,谁知道呢?”
“管他呢,不知道多耽误这几天给多少银子。”
“真是麻烦。”
景瑎一个人蹲在角落,被两道目光直勾勾盯着,手里握着刚才老头扔来的一个馒头,不敢动弹。
他本来也抢不上什么。
景瑎低着脑袋,连吃饭都顾不上,全心全意在众人的谈话上。
他脑海不断回顾。
——阎济来了?!
阎济来干什么?
如果阎济真的来这里的话,那他得快点离开这里。
最好尽快给皇祖母上完香,然后去找阎济!
景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两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只好重新收回视线,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夜色降临。
然而,在人声消失之后,景瑎还没有想好怎么溜走,就率先被老头握住肩头。
老头的手劲儿很大,但脚步又很轻,他瞪了景瑎一眼,看向身后的男人。
“走。”
“官爷,想撒尿。”
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他拽着离开的景瑎。
景瑎被两道目光同时盯住,愣了半天,最终在带着威胁的目光下,弱弱抬手:
“我也想……”
管事的放行:“别给我惹事。”
“得嘞得嘞。”
……
“算你识相。”
“走,去把洞挖完。”
本来拉着景瑎要走,结果发现青年的步子死死钉在原地。
“走。”
“求你了,放我回去吧。”景瑎满面为难,“我绝对守口如瓶。”
他抬手,害怕两人不信,拿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住的动作。
男人笑:“你觉得我信?”
景瑎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你最好跟上,我要是等会儿没看见你,不介意直接告发那条密道是你挖的。”
这话吓得景瑎脖颈一缩。
隔了片刻,他们重新回去了一趟,在管事的面前刷了回脸,然后等人去睡之后再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