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凄厉刺耳的尖叫贯彻云霄,引得所有人胆寒战栗。
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循声望去的时候只看到那老头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溢出不断的鲜血,疼得说不出话。
燕王怀中抱着一人,高大的背影带着森然寒意,他看向那人,一字一句:
“那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大,大,大人……我,我……”
老头疼得在地上打滚,阎济眼睛都没有眨,又是一阵风吹过,依旧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老头捂着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他的舌头也被割断了。
身后的男人吓得瘫软倒地,身下的地砖上濡湿一片。
空气中传来腥臊,被吓得尿裤子了。
阎济嫌吵,落下一句:“将此二人押送回京。”
言罢,带着人离去。
剩下在场众人完全没有看清状况,郡守点头哈腰应下,连声下令查清此处所有事宜。
秋风吹得更喧嚣了。
燕王的势头来如影,去如风,仿若一场梦。但还是闹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晓,包括赶来的许念。
许念赶来才知道阎济的速度之快,他没能见上阎济的面,于是跟随一路前往京城。
///
几日后。
京城燕王府。
屋中只有一盏小灯,烛火微弱摇曳,隐隐约约晃动在男人脸上,勾勒出半边凌厉的轮廓。他卸了束发绸带,乌发长垂在床榻间,勾连着塌上的人,平添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他就这样瞧着景瑎。
屋内除了此处在没有一丝光源,于是无法得知窗外光景。他侧坐在那里,瞧着人从天亮瞧到天黑,又从天黑瞧到天亮,仿佛永远不会腻味。
景瑎被人从里到外收拾干净,双手的伤痕涂上药膏,脚腕上的水泡也被处理过,身上不再是那身肥大粗糙的道袍,而是干净柔软的锦缎。
头发也被细细搓洗干净,散发着浅淡的皂荚香和梨香。
如玉一般的人。
不是死寂的尸首。
男人的眼眸深邃,看着看着,俯身静静地卧在景瑎的一侧,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温度、呼吸的起伏,还有熟悉的味道,这每一个感官上的刺激都在告诉他人回来了。
可他却没有那么开心,依旧平静着。
没有人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不仅是盗墓的二人被抓了回来,应门郡全郡进行了大排查,将尚未出郡离开的假镖师也逮了回去。
阎济顺藤摸瓜,仅仅几日,掌握了景瑎的踪迹。
小瑎回来了,他没猜错。
但不是去找他的……
阎济眸中的归空无没有因为景瑎的到来而减淡,反而变得愈发幽深。
这本就是一场回不了头的心魔。
“叩叩——”
窗外的阿墨轻声叩门,小声传话道:
“王爷,许念姑娘找。”
“……”
///
好晕……
手疼,膝盖疼,浑身都疼。
干过苦力的人在当下做完活的时候是感受不到酸痛的,往往在睡一觉过后,浑身的酸痛麻软劲才后知后觉开始升腾,叫嚣着难受。
景瑎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摆弄他的身体,导致他很不舒服,可又逃离不掉,中途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醒来了,但是眼皮很重很沉,在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之后,又继续昏睡过去。
这一睡,纷繁复杂光怪陆离的梦境涌上心头,乱糟糟的,景瑎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终于。
景瑎想起来什么——他好像见到阎济了。
这个念头让他大梦初醒,无意识下紧咬下唇,□□上传来的刺痛使他争夺回来一丝身体的主导权。
潜意识里的声音告诉他他该醒过来了。
首当其冲的,一股气味钻入鼻腔。那香味初始很陌生,像依兰花的味道,呼吸入喉后,渐渐的能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代表着温暖干燥,景瑎迷茫怔愣片刻,想起来这是阎济的味道。
对了,阎济!
睁眼,却是漆黑一片……
这里太黑了,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景瑎在某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没有醒来,亦或者是穿越到了什么别的地方,等他回神仔细感受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是醒着的,而且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躺在干燥柔软的被窝里。
骨头里的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阎济呢?
黑暗中,床榻上的青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仔细回想起晕倒之前的画面,那个时候,他好像看到阎济了。
但是,自己这是在哪?
如果当时他真的找到阎济,为什么现在阎济不在他身边?
景瑎心中带着满满的疑惑,他困顿不解,但是说不了话这一点让他做不到喊人来,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亲自下床看看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他拢了拢衣襟,爬起来用手摸着周遭,边摸边爬,大概爬了几步才摸到床沿。景瑎坐下,抬腿正要下床去。
可也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清澈急促的银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
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景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了,没注意到四肢间有一丝束缚和震动,他张皇地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也正是因为这里什么都看不到的环境,密布的银铃声才让恐惧陡然攀升。
这一切就像黑白无常来索命拿铃铛做提醒似的,每一声都营造出可怖的氛围。
甚至空气中都好像比刚才凉了许多。阴气顺着脊背怕上景瑎的后颈,轻轻地吹着。
景瑎竖起汗毛,顿时止住动作。
完蛋了。
不会是主空间来收他的吧。
不对啊,自己不是死了又复活了吗!难道……不是吧,他们系统自己承诺的奖励还要收回?
这让已经接受重活一次好好活着的景瑎有些崩溃,他还没见到阎济就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办啊可。
景瑎欲哭无泪。
但是还不等反应,一道嘎吱声打断景瑎的思路,他刚因为被吓得惊惶小脸循声看去,炽烈的白光突然闯进视野,晃得人眯起眼睛,那是一扇门。
门开了,外面的亮光射进来,打断了屋中原本静默到极致的黑。
景瑎抬手捂住了眼。
他如今眼睛半瞎,很畏惧强光。
所以他在这一刻没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没有注意到眼前地板上阴森可怖……犹如鬼画符的血迹,更没有注意到身处的床幔后如同蜘蛛结网、密密麻麻缠绕的红绳银铃。
“——当。”
门再度关上,天又黑了。
景瑎咽了口口水。
他再度陷入绝对的漆黑。
“你,是,谁?”
细嫩纤长的双手从绸缎中伸出,朝面前的方向做着手势,边比划边打颤,因为害怕整个人的重心后移,没了薄纱的遮挡,一张清丽漂亮的脸露出惊惶不安的神色。
他好像太害怕了,做手势的时候身子越抖越厉害,越害怕越想后腿,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蜷缩起来双腿,从床边缓缓地缩到了大床最深处。
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动作幅度,四肢被系上的红绳跟着抖动,牵动了床幔四角,上面的银铃重新发出声音。
细细密密、清脆悦耳、愈演愈烈……
青年就抖得更厉害了。
边抖,还要用手势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黑暗中男人站在床边,仔细盯着推到大床深处的人,面无表情。
青年再度问询:
“你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
“……”
“……”
“你放了我吧,求你。”
这句意思他当然能看懂,可也正是因为能看懂,阎济眸中的暗红顿时翻涌出来,他皱起浓眉露出不悦之色,动作却很轻缓。
他抬膝,跪在床榻上,整个身体送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抓到了青年的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