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阎济, 不要这么对我……
景瑎睁开眼睛,想给阎济祈求的目光,然而并没有用, 眼前被蒙上一双有热量的手。随后,他感受到眼睛上系上了一条缎带, 随后眼前亮起微弱的光。
缎带很薄,他能感受到光亮。缎带又没有那么透,因此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面前男人高大的轮廓,一些温暖的光照到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天翻地覆。
后腰处传来一阵巨痛。
疼……
好疼……
景瑎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想挣扎然后四.肢被固定住,唯一能传递情绪的眼睛也被彻底遮住,他什么都传达不出,只能感受到针扎似的剧痛。
男人似乎是害怕他咬着自己,伸手将手指卡进青年的唇齿。
景瑎哭得更凶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甚至开始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此刻已经太迟了,他只能承受着。本就昏沉的意识被疼痛惊醒,然而渐渐的,刚才喂进的汤汁起了作用,意识在苦海中翻涌,最终销声匿迹。
起初,他的魂灵很重,好像被钉死在了这具□□里,四面八方极致的包裹感让他感到恐惧,好像要绞死他那样。
但渐渐的,他的魂灵又很轻很轻,不知道飘到何方,只跟随一抹说不上来的指引飘去,过了许久许久,像是久到他能够将前尘旧事全数抛诸脑后。
远山,广袤的草原。
清扬悠然的风吹起翠绿的草,带来远方昂扬的歌声,那歌声很模糊,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词,却很好听,仿佛心神能跟随这歌声完全融入这里。
也成为一株草、一缕风。
突然,不远处传来欢快的笑声。
两匹马儿跨过蓝天,奔腾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马上一男一女,衣袂翻飞,发丝飘洒过脑后,恣意放纵。
他的视野突然从远方拉近,变到了那个男人的怀中。
男人的气息在身后,轻轻笑着,然后一夹马肚,将他高高举起。
“小瑎飞咯!”
“啊哈,嗷~~~”
孩童的笑声纯粹肆意,在男人的双手中蹬起又粗又短的小肉腿,笑得开怀。
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不赞同道:“阿守你慢点,别摔了小瑎。”
“阿音不怕,小瑎厉害着呢,摔不了。”
“芜夫!……阿爹,阿爹,娘亲……小瑎还要!要骑,骑大大马!”
女子容色艳丽,在草原之上更显清绝,她将发丝撩过耳后,抬手纵马,然后趁其不备从前面那道身影前一把搂过小孩。
“好啊,走咯!娘亲带你骑大马。”
说完,她一夹马肚,那匹马就跑得飞快,远远将男人甩到身后。
身后男人哑然失笑:“阿音,你怎么这样。”说完,追了上去。
前面的女人笑:“谁有本事谁就抢到肉团子玩!”
小肉团子丝毫不害怕,反而被风吹得高兴,在一对父母的手中跟球似的被抛来抛去,张开四肢呈个“大”字在空气像飞一样咯咯笑着。
夜晚,营帐中,白天疯玩的小团子有些发了热,年轻夫妻彼此有些惭愧,依偎在床边看护着被窝里红彤彤的小孩,正在低声夜话。
左乐音嗫嚅着:“早知道不能惯着小瑎玩了。”
紧接着被高大的身影搂入怀中,景守的声音放得很缓:“怪我怪我,我家阿音是慈母,以后让我来当严父,要是小肉团子一瘪嘴,我就吹鼻子瞪眼,唱黑脸,说‘要是不听话就把小肉孩子喂山里的野狼’,保准吓得这小子嗷嗷哭,怎么样?”
“去你的。”左乐音笑骂道,“不过端午一过我们就能向东去了,到时候你我忙,小瑎还太小,我想着是时候得给小瑎挑个玩伴。”
景守沉思:“阿音说得有理,得年纪稍微大点,性子稳妥点最好。”
左乐音瞧他这样说好像是有主意似的,便问:“你早想好了。”
“不算早,只是我近来在营中发现一个小子,京中口音,瞧着还有些眼熟,就是想不大起来,嘶……”
夫妻俩说着话,没注意到被窝里的景瑎醒了,小肉团子揉了揉眼,昏黄的灯光下阿爹和娘亲在说悄悄话。
“娘亲……”
夫妻俩被打断。左乐音连忙看向小肉团子。
“娘亲,要抱。”
“好好好,小瑎还难受吗?”
“不难受,要抱抱要亲亲。”
“爹爹好伤心,小瑎不抱阿爹吗?”
小肉团子抬眼又看了看一边的阿爹,张开胳膊:“也要。”
左乐音瞅了他一眼,无奈失笑,她是不会相信景守能当严父这样的话了。
……
几日后,大军一路东行,路上走走停停,小肉团子就在昭信侯怀中骑着大马晃荡,不是啃手指就是玩着手中草编的蚂蚱。
这日,小肉团子醒来,发现大军没有向前,他高大英勇的爹爹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兵。
见左乐音怀中的肉团子醒了,上前双手掐住咯吱窝抱起,掂了掂。
“哎哟我的宝贝疙瘩,来,见个哥哥。”
左乐音歪头,这才看清景守身后的少年。
少年整个人瘦得厉害,个头也不高,饶是在军队中也没有这样小的兵,只剩下眼睛中的一双瞳仁漆黑发亮,看着又稳又沉。
她轻轻呀了一声,似乎是感叹少年太瘦了。
向景守投去不满的目光。不是不满那少年,而是在责怪他治军不严,怎么会有这样小这样瘦弱的兵士。
景守摸了摸鼻子装没看见,他劲瘦的腰身侧过,捞起白胖的儿子给指了指那少年。
“来,小瑎不是要个哥哥吗,阿爹给你找个哥哥。”
景瑎呆呆瞪圆了眼,看向前面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被这句哥哥吓到了,立马跪地称手,低下脑袋,是军中见了昭信侯统一会做的手势。
景瑎还没看清楚人呢就被挡住,在男人怀中猴子捞月,想够着瞧一瞧自己的新哥哥。
“行了不必拘礼,抬起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济。”
“单字?”
少年看起来脾气有些倔,似乎是对自己的姓氏有些难以启齿,一时半会儿又没编好新的。不过这不重要,景守定睛瞧了少年几眼,加上这几日有意无意地观察,确定这个孩子是个心性坚韧的,便扭头朝左乐音点了点头。
阎济看见昭衡长公主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他愣了片刻,终究站起来,小步朝前面挪。
左乐音一把抓住少年的肩,然后才切实感受到少年的单薄,眼中心疼更甚,她问:“你才多大就来随军?”
阎济顿了顿,张口给自己加了四岁。
“十五。”
旁边玩孩子的昭信侯扑哧笑了一声,挑眉看了少年一眼,没拆穿。
左乐音显然也不信。这个个头的小孩说是十三她都不信,但她瞧着脸上通红的孩子终究不忍心责怪,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景瑎,照顾他衣食起居,陪伴玩耍,必要时刻护他周全,可能做到?”
阎济抬起一双黑亮的眼睛,坚定地不成样子:“能!”
然后扭头,看见昭信侯怀中白白胖胖的小肉团子笑得露出两个圆钝钝的嘴角。
“济哥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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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阿爹……济哥哥……”
一次遇袭,敌方不知为何掌握了他们等人行踪,景瑎是被阎济推上马背送出去的,马儿驮着受了惊的少年,循着老路回了营。
一回来,就高烧不止。
床边长公主左乐音的眉目皱得很深,她满面忧色,另一边还得照顾高烧不退的景瑎。
“小瑎……”
“报——”
左乐音回头,出了营帐:“你说。”
“……昭信侯带领的一队人马被围困在玉道,还是没有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