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天色不太好。
京畿地区天空笼罩着黑压压的云,聚集起来许久却不见落雨,实乃一件奇事。
黑云压得人心头闷闷的,隐隐还有朝外扩张的架势。
儋州城内。
一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始终含笑,举止端方,他走到一处再平常不过的小摊前,伸手递出去一锭银子,却只要两个烧饼。
老板看到银子,纳闷抬头,然后痴痴愣住。
“蕴,公子?”
不对。
他回神的瞬间就要往地上跪,但是没跪下去。
“我要两个烧饼。”
左意蕴言笑晏晏。
老板靠肌肉记忆给男人呈过去,然后一个恍惚,面前的人就消失了,徒留人山人海,他揉了揉眼睛,方才的记忆模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花眼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此刻的躯体由左意蕴操纵,他咬了一口烧饼说:“我想。”
那东西没说话。
左意蕴闲适漫步于闹世,最终坐在街边巷口的石阶上,片刻犹豫后学着旁边的流浪汉躺下,看闹市的天。
此时儋州的天还是白的,远方乌云没过来。
他眯起眼睛。这个角度对他完全陌生。
周围的人很快便注意到这个怪人,青年分明是一副极好的样貌,身上绸缎也价值不菲,何故学那流浪乞儿?
算了快快离开,不要惹祸上身。
最终还是回来的乞丐推了推他。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
“这块地人多,你穿这样要不了饭。”
“……”
“让让吧,这是我地盘。”
左意蕴神情懵懂,没想到这乞丐这么好说话俨然有把乞讨当营生的架势,他“哦”了一声,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躺下去。
地上被他洁白的衣裳擦得还挺干净。
乞丐没看懂,也不问了。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回旋。
“你不想拼一把?”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左意蕴睁着眼看天,不回话。
“呵,真是找错人了。”
……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左意蕴问。
那东西答非所问,“你是来帮你的。”
左意蕴:“帮我成为挨千刀的主角?”
“……对。”
那东西似乎对“挨千刀”这个评价十分不满,他点评道:“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主角要是挨千刀,那你继续当你的配角,寂寂无名,庸碌而死,就很好吗?”
“这世上谁不是庸碌而死。”
“呵。”
眼见聊不下去,谁也不想搭理谁。话不投机就不说。
左意蕴身体还给他本人十日,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那东西再没出现,左意蕴就这样躺在那里,他做了个梦。
“我不想要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灵堂上,他披麻戴孝捧这牌位,绕城走了三圈。等到众人散去后,终于装不下去,扯下头上的丧巾狠狠仍在地上。
如今二圣临朝,几个大郡的宗室要时刻倒腾地方,以防拥兵自重。
左意蕴把父亲送走,就得带着老小从儋州前往冀州。
他不想去,冀州苦寒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往富饶的地方调,定能成就一片伟业。
他觉得当朝者是一群蠢货。
然后那个东西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他找来的时候问:“长得挺好,不错,你想改命?”
左意蕴带着疑惑不解,咬牙:
“嗯。”
……
选择总有代价。他发现自己是主角,还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的经历总会像话本子那样传奇,跌宕起伏的套路环环相扣,是一种很泛化的存在。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所经历的不过是欲扬先抑中先抑的那点磨难,事实证明也是,他总有收获。
但后来慢慢长大了。
记忆消散,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主角,只记得自己所经历的磨难。
于是故态复萌,他又愤恨。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为什么他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却不见得收获。
父亲成了皇帝,却不喜他。
母亲成了皇后,却舍弃他。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只认为命运给了他足够的磨难,高高在上嘲笑他。
他得杀出去,但不是为了拯救自己。
他的初心是报复。
第84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四天
后来, 左意蕴充分利用自己的光环,惹过他的、他讨厌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分明就差那么一点。
他想要权力。
除了权力以外, 情爱都是附属品, 比如景瑎, 他不介意在拥有权力之后分一点心神在少年身上,但这点心意永远不可能和他对权力的渴望相提并论。
但是失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失败。
再后来,就是被阎济锁在诏狱中的这三年——一开始他很怕,他一直把阎济作为自己各种意义上的宿敌, 景瑎是他害死的,而阎济, 那么在意景瑎……事实证明阎济确实恨死他了,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将他囚禁在诏狱中日夜折磨。
左意蕴觉得痛快。
他那么痛苦, 可阎济居然比他还要痛苦, 两人的权势地位不能相较, 但是痛苦却不差上下。
他身体痛,不甘心。
阎济行尸走肉, 肝肠寸断……而且,拿他没办法。
阎济杀不死左意蕴。
左意蕴知道这个的时候高兴坏了, 他当时是一种都别想好过的心态,不断用话去激阎济,好像阎济痛苦他就没那么难受。至于景瑎, 他没想过。
只是有一点点可惜。
几天前,那东西突然找回来他, 还自称天神。
左意蕴当时说:去你妈的天神。
但在知道自己还能翻身后,又改变了主意。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不行。”
左意蕴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结局是相爱。”
左意蕴:“谁和谁相爱。”
那东西沉默了,半天后说了一句鬼听了得灰飞烟灭的话。
左意蕴听了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当然,目前看来你是完不成了,我也只是不甘心……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当然不是看你等死的,你可以换种方式达成结局。”
这个东西说的每一个字左意蕴都没听懂。
他被关了三年,求生意志从知道自己死不了的那一刻起,渐渐消失殆尽。死不了是这样,活着……也不咋样。
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他需要一个真相。
“你不把一切告诉我,我不会答应你。”
那个烦人的东西给他讲了很长一个故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这个故事真美好啊,美好到……他觉得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他又在说:“难道你就不气愤吗?凭什么这一切都是景瑎的不是你的,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不满的根源吗?”
左意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会听到这么荒谬的故事。
至于那东西说的气愤。
很意外,他居然没有感受到……大概是因为上辈子已经感受过了。
人不会两次掉进同一个坑里,左意蕴天生早慧,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和景瑎没什么关系。
谁在这个时候找到他,谁才是始作俑者。
那东西卷着他和隋寂的身体来到外界,意念转变间,人就能飞速到达自己想到的地方。
他看着儋州的天,心中隐隐约约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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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刺啦——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