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这么快?
小说里没详写的剧情莫非都是这样的发展速度?
那人说干就干,从进来开始照空就没耷拉下来的嘴角此刻突然变得平直,身材高大的武僧眯着一双细长慈悲眼,静静端详起来景瑎,他眉宇舒展,脸上的笑意消退,变得空无一物,顿时像是进入了化界。
景瑎站在原地不动,风吹扬发丝,他如常地并在耳后,眼神却不曾离开面前的“高僧”。
正在此时,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瑎儿。”
景瑎转身,惊讶。
“祖母。”
太后身前有一位袈裟华贵的老僧,正在前面牵引方向,身后只跟着易安一个。
照空见人来,缓缓勾起嘴角,睁大了眼,瞬间变回刚才初见景瑎那副模样。
“祖母。”景瑎快步走去,手被太后拉住。
“瑎儿居然要早到一些。”
太后笑着说,然后转身看向照空,“照空大师和瑎儿有缘。”
照空笑,弯腰点头,什么也没说。
那老僧说道:“巧也是缘,照空……”
“我给小施主已经看过了。”
所有视线齐齐看向照空,景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高僧两眼一眯,神神叨叨打眼一瞅,算是看了个啥。
算命不是还要报生辰八字么?
或者伸手看看手相呢?
都不需要,奥——看的是面相?
景瑎内心叽里咕噜,那人启唇打断。
“小施主脱生金莲宝座,祖辈累世福报加持,大富大贵,非常人可以企及,实乃贵格。”
照空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似有佛光。
“……”
景瑎听见身边的太后似有似无地松了口气。
“祖辈福报加身……”太后轻轻念了这么一句,她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想阐述一番怎么个“祖辈累世”,但终究是忍住了,轻拍景瑎的手背两下,将视线投向那位传说中的得道高僧。
“所以我的瑎儿,此生也会身无灾厄,福寿齐天。”
太后说的是肯定句。
景瑎扭头看向他的皇祖母,脑子里习惯短路的神经跳了一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那人说道。
“未必。”
……
“福厚,命薄。”
第12章 努力作死的第十二天:
景瑎的嘴角在那一霎那顿住了。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一下子将他全部注意力吸引过去,这个时候他才认真看向那身材魁梧却面容慈悲的武僧。
虚空中风起,他们的视线相接。
景瑎神情木然,照空泰然自若。
仿佛慈悲的我佛正在缓缓揭示一个不会改变的真相。
照空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一如刚才第一眼见景瑎时的调笑打量。
“大胆!”
太后厉声喝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太后身边的老方丈当即面色大变,他要上前拽住照空,却发现照空一双菩萨眼正直直对上太后,没有丝毫躲闪,却也并无挑衅的意思。
他立马看向周围,发现并没有闲杂人等,不知是福是祸地松了口气。
“这位施主,你业障要比小施主多得多,得放一放啊。”
说完轻飘飘地转身走了。
转身走了!
景瑎看着这一幕,神色无辜,他知道他自己本来就是要死的,因此对“生”并无执念,只是有些惊讶对方竟然还真是个神算子——说得真准。
殊不知这一番反应落在众人眼中,便多了丝意味。
后面的易安看着景瑎,眼皮狠狠一跳。
在座的众人都该感受到景瑎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劲。
为何少年安之若素,像听到今天晨起吃什么一样毫无波澜。
正常人在得知自己命薄的时候,会是这个反应么?
景瑎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还在沉浸式关注太后的情绪,他看见太后浑浊的眼白中泛起一丝红色,自己的手被掐得有些泛白。
“祖母。”
景瑎怯怯地喊了一声。
“瑎儿。”
太后回望,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旁边那个老方丈闻言立马上前,打起圆场来。
景瑎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位照空大师竟是书中出了名的高僧。传闻他一眼定乾坤,却常年在外游历,显少有人能一睹真容,却也是在这样的渲染下,他被传的神乎其神,有时朝廷颁布的政令,竟不如定国寺高僧照空的一句佛法“预兆”。
景瑎瞬间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太后带他来见照空,是想通过照空之口确定他身世的正统性。
难怪。
只见太后怒容未消,一双手死死攥着景瑎,像是怕失去什么。景瑎敏锐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低气压,不敢多言。
临走前,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院,没见照空的影子,只看到满园的春色如故。
——————
照空刚消失在众人面前,就小跑起来,直至跑到屋内关住门才缓缓松了口气。
结果再睁开眼,屋子里出现一个人。
“你……”
阎济一袭黑衣,坐在屋中的圆桌后,抬眸瞧向照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衲今日算到有此一劫,竟果真如此。”
照空没怎么细看阎济,只是原地闭目再三鞠躬,不知道拜的是哪方的神佛,等待一套流程走完了,才施施然扭头,看向这位擅闯高僧斋房的黑衣男子。
“施主,相逢即是缘……”
阎济开口打断。
“你刚才说他什么?”
照空不理不睬,念完自己的台词。
“相逢即是缘,你我今日在此详见,命中注定,缘法使然。”照空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咽下去,犹嫌不够解渴,直到把一整壶水喝光,这才放下杯子。
他从上到下扫视一圈阎济。
“这位施主怎么称呼?”
阎济看向他,心道这人和之前一模一样。
“阎济。”
“没错,名中带水,不假不假。老衲等得就是你。”
这和尚知识是学杂了,时常佛家道家一起说,乱七八糟嘟囔着,让人听不懂,但是却意外得好用。
阎济像是已经习惯,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所以,你刚才说他什么?”
“谁?”
阎济眸色幽深:“你知道我在说谁。”
照空“啧”了一声,款款道:“我说你这方外之人……青天白日在后墙之上盯着人家小施主看,实非君子所为吧?”
“即使人家小施主长得像花一样娇……”
阎济瞥他一眼。
“行,好,算你是盯的是老衲。”
“我方才所说的,你难道没听过?”照空看向阎济,眼中藏着“不信”两个大字。
他算到眼前之人魂灵投身六行之外,一举一动皆是反复轮回过的,他虽没有记忆,但是算得到,也不稀奇。
同样的话,此人没少听过,何故再来问一遍。
竟也是着了相。
“施主,你太痴。”
阎济淡淡:“这不是你第一次说这句话。”
照空被一噎,觉得他说得有理。
“所以你可以说了吗?”阎济沉着脸,“之前数次,你的废话到此就该结束了。”
照空利落:“你想问什么?”
“他为什么福厚……命薄。”
阎济面色凝重,“别拿你之前那套来糊弄我,照空,他,为什么会薄命。”
之前那套是哪一套,照空没想细究,他打眼一眯,便知道了来者何意。
这是生了变数。只有生了变数,才会有此问。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