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从太后那里吃的瘪,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散了。
手中的动作停下,顺安帝将那串佛珠随手扔向一边,称得上是和风细雨:“蕴儿,起来回话。”
左意蕴在他的示意下,才得以坐下。
“景瑎这件事你怎么看?”
说起正事,顺安帝困惑极了。
景瑎光天化日之下能在皇家猎场失踪,绣衣使钦察,竟然半天过去毫无消息,甚至他作为一个皇帝,听闻人刚回来去瞧瞧,居然能被拒之门外。
只是太医过来回禀,说是小侯爷脸上落下好长一道疤,看神色是吓坏了。
他提及此便有些许不耐:“柴津怎么还没到。”
门口的福泉回:“快了陛下,柴大人辛劳一夜,又驻扎在猎场外,估摸着在赶来的路上。”
左意蕴启唇,思忖道:“儿臣觉得兴许就是小孩子家家的,闯祸打闹,不小心钻进了什么地方受了伤。”
“东晓山虽然物种丰饶,但是地形算是比较复杂的,一夜没寻见人也属正常。”
左意蕴故意这样说。
半数以上的禁军搜山,会找不到一个人?
顺安帝露出轻蔑的笑:“你消息太迟,方才人回来了,是隔壁山头的猎夫所救,朕只是稀奇这人……”
福泉进门通报,柴津到了。
“叫他进来,蕴儿你继续。”
左意蕴目不斜视。
“竟是如此……那儿臣觉得瑎儿有些不懂事了,算来瑎儿今年冬日便满十七了,怎么还是一副孩子心性。”
刚进来的柴津闻言,神色怔愣了一瞬,迅速参拜陛下。
左意蕴在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精通骑射,惹祸摔下山崖的话……罪过于让父皇太过伤神,实属不该。”
一边的柴津离奇地看了一眼太子。
“儿臣以为,即使父皇再宠溺瑎儿,都应该小惩大诫,不可纵得他无法无天。”
此言一出,空气中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沉默。
顺安帝一时没能顾得上看刚来的柴津,他以为太子会和他一起怀疑昨天半路请命回府的燕王。
柴津表情没绷住,趁着陛下没注意,才堪堪整理好了仪容,同时脑子里飞速开始运转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他以为太子会把锅赖燕王头上,好好参燕王一本……
补兑。
当下重要的不是陛下作何想法,而是燕王和太后已经得知了景瑎的处境,下一步必然痛恨保皇一派,额……太子是想把这口锅狠狠扣到陛下的头上!
柴津倒抽了一口凉气。
侧目看了一下旁边泰然处之的青年,内心不由得感慨艺高人胆大。
顺安帝此时注意到柴津,“柴卿,调查如何?”
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硬圆也圆得回来,就是太考验心理素质,柴津的声线抖了一下,然后才渐渐趋于平稳。
“……臣亲自顺着昨日小侯爷所骑马匹的行踪,在南边的一处山坳里发现马的下落,前蹄骨折,确实像是失足。”
柴津说的是实话,景瑎所骑的母马早已经被史复戎折断前蹄扔进了山坳。
顺安帝一双眉毛凝起,就听左意蕴继续说道:
“儿臣斗胆妄言。”
“你说。”
左意蕴抬起双眉,眼中带有惶恐,他像是期期艾艾生怕触犯天威,即便得到了允许开口的旨意也有些忧心。
“儿臣觉得,瑎儿如今是因为皇祖母太过纵养之过。”
这样一句,连带着串起来了上次在宫中与邹子濯吵架,顺安帝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鼻子中发出一阵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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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回朝,好好的围猎最后虎头蛇尾地结束。景瑎这个“罪魁祸首”不仅没受惩戒,反而是格外受到了众人的关爱,一路单独禁军护送,不止是太后,陛下也把他当作是眼珠子一样的疼爱。
景瑎身处风波之中,这几日倒是过得格外平静。
没有主角攻,也没有主角受。
清静!
“哈——”
马车里铺着锦衾,景瑎打了一路的瞌睡。
好困。
外边这队人,一袭黑衣五大三粗,成天围着他转。虽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但是这个样子落在众臣子眼中,难免风头过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景瑎觉得自己照这个样子作,迟早得死翘翘。
不过话说回来,蒜鸟蒜鸟,死了正好。
什么时候和系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内定死法。/搓手手
景瑎正想着,马车外一道男声响起。
“公子。”
隋寂掀开帘子轻轻叫了一声,给景瑎递进来一碗药。
景瑎呆了呆,怎么又要喝?
下一秒,他爬过去探出脑袋,马车的车帘只把他的一张脸露出来。
声音脆生生的。
“能不能不喝寂哥哥?我已经好了。”
隋寂的眉目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怪异,若是往常,他定会说必须要喝,喝药对身体好,然后再顶着一张冰块脸想办法从兜里掏一些好吃的哄哄景瑎。
但是这次,居然沉默了片刻后,收回了药碗。
轮到景瑎傻眼。
他没想到说不喝就能不喝。
“……寂哥哥,你怎么了?”
隋寂回避了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公子如今要外敷,不喝就不喝吧,免得药性过头,伤了皮肉。”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些个寻常滋补的补药难免会冲了药性,景瑎的脸长得艳绝,在脸上留疤就不好了。
他的视线短促而快速地从景瑎下颌处的伤口掠过,然后沉默退场,跳下马车,在景瑎的疑惑张望下退到马车后面跟着。
景瑎:?
……还我温柔男妈妈!
景瑎一个人时,表情会额外得生动,他一双漆黑秀长的眉挑起,善睐明眸透出丝丝疑惑,一个劲儿地朝后面的隋寂张望。
一队禁军中,本就鹤立鸡群的隋寂便显得格外特殊。
直到在禁军中行走的隋寂有些忽略不了他的视线。
他三两步跟上,拉过帘布将少年的头轻轻裹住,语气带着责备:
“公子。”
景瑎心里是依赖着隋寂的,有些委屈道:“寂哥哥,你生我气了么?”
少年的唇瓣波光潋滟,眉目间还带着一丝不刻意的讨好,他眼尾微微挑起时,杏眼不会给人凌厉的感觉,反而是将对方能全然盛进一双秋水眸。
让人不自禁觉得,自己很被看重。
“寂哥哥,我……”
“说什么呢。”隋寂轻轻叹了口气,饶是一张天生就冷冰冰的面孔也不禁化开三分,“公子是我的主子,永远没有我生公子气这一说。”
景瑎挑眉,下意识地抓住了隋寂的手。
“才没有,我很看重你,所以你的情绪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隋寂楞了很久,一直到景瑎抓住的地方变得滚烫炙热,他呆呆望着景瑎认真的眼睛,回复了一个“嗯”。
“公子也是隋寂很重要的人,所以公子的安危对隋寂来说……”
“十分重要。”
原来是在生他这个气。
景瑎恍然大悟,转着眼睛,最后还是决定先开一个空头支票。
他眉眼弯弯,心虚笑笑,然后轻轻点了点隋寂的手背:
“那以后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了,我绝不赶你走。”
==========作者有话说:==========
此人才发现我设置的后天早八开奖,我又是晚九更新,担心有些宝会因此抽不到,所以明天的更新会早!(●''●)
第24章 又没死成的第五天
回宫之后, 动荡的日子总算安稳下来。
系统所说的“主角攻受相杀阶段”剧情没有看见。倒是他荣升太后的掌中宝,大有往纨绔方面那方面栽培的架势,太后懿旨如此, 顺安帝也三番五次顺承其意, 整个宫中便上行下效, 凡是有了好东西先给霖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