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好东西, 多到数不清。
景瑎的一身骨头被养得更软了。
【快哉快哉!】
暑气渐盛,景瑎穿上了轻薄的单衣,在院子里逗弄两只黄鹂鸟。
太后喜欢把他打扮成个小蝴蝶。他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纱衣,绣样的紫藤花扎根于盈盈一握的细腰侧,生长直至肩头, 把人衬得漂亮极了。
发丝茂盛漆黑,景瑎不喜欢金玉, 总感觉太过于麻烦,时常只用一根发带束着, 梳头嬷嬷的手艺好, 一根发带也能将少年的发丝束得恰到好处, 尾部的小坠铃和发丝同长, 清逸绝尘。
只是这条不是阎济亲手给景瑎束发的那条。
因为阳光过于刺眼,少年抬头的时候眯起眼睛, 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活像精怪似的。
“公子。”隋寂出现在身后, 缓声道:“陛下今日给三皇子封了永王……”
他看向景瑎,如今少年两颊上总算长了些肉,也没有再病过。
诶?
景瑎抬头, 有些奇怪。
三皇子……哦哦哦,瑾贵妃的儿子, 景瑎回忆起来。
他统共上了几节课,期间还被暗戳戳地孤立,话都不曾说过半句,对这位三皇子的印象只剩一个骄傲的后脑勺。
他记得三皇子好像也只比他小,半岁?
景瑎还没睁开眼看清隋寂,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小侯爷接旨了。”
景瑎这才从木塌上爬起来,看清楚远处身着高阶太监衣服的人手中握着圣旨。
明黄色的,波光粼粼的绸缎还反光。
隋寂拉起来景瑎,主仆二人连忙走去。
太监是福泉,陛下身边最高阶的大太监。
他含笑看着眼前还泛着迷糊的少年,微微一抬起手中的圣旨,“小侯爷接旨?”
景瑎有些懵懵地跪下了。
太监的声音高昂且尖细,咬字却很清晰,一长串的文言文前面几分钟先大赞陛下的仁政,随后再表达了陛下对景瑎的疼爱之情,最后两句才点明主旨——“赐景瑎承袭昭信侯爵位,择日挑选府邸,立府别居。”
至此,景瑎的身份才算是合乎礼法的“昭信侯”,而不是什么敬称才叫一句的“小侯爷”。
景瑎在懵懵的状态下接了旨,对上福泉大太监稍有些为难的神情后,恍然大悟,叩拜谢恩。
“……臣,臣谢陛下恩典。”
福泉这才满意地点双手举起,将圣旨奉上。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景瑎回神时,宣旨的队伍已经离开,隋寂在门口给诸位公公散了些茶水钱,刚刚系上钱袋子。
景瑎呆呆地道:“寂哥哥,我要出宫了?”
【系统,主角攻干的吧?】
景瑎同时发问,隋寂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目中有些许愁容地回复了一句是,脑海中的系统却像是宕机了一样,半天没个回音。
眼见着两方都指望不上,景瑎心生一计。
“寂哥哥,我去找皇祖母请安。”
说完,抬脚一溜烟儿小跑起来,隋寂连忙跟上。
来到寿安宫,听到陛下在太后宫中请安,景瑎立刻掉头,让下人不必禀报,随后退了出来。
想了想,他去了朝晖堂。
景瑎的读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失败告终,但是宫中的太学还成立着,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见阎济。
但是今天就像是点背一样,垂垂老矣的太傅出门,今日上的是策论。
景瑎又收回步子,退了回去。
隋寂时刻跟在景瑎后面,此刻才问道:“公子想见谁?”
景瑎:“啊?……没有啊。”
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看就是在骗人。
隋寂眸色沉了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询问。
景瑎却没注意到,他想了想问道:“寂哥哥,你觉得阎…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隋寂不受控制地呼吸一窒。
少年偏偏还在继续:“我听闻他有杀神的名号?曾经战场上一刀能劈死十个?昌平关大捷便是在他带领下胜的?”
这些话,便是景瑎这段时间从各种地方听说来的了。
这位传说中的燕王殿下,年纪不大,创造神话。
“……还有还有,你有没有感觉他,对我有一点点、特别?”
景瑎比划着,将自己的小拇指掐出一小点,话音带上了自以为聪明的试探,却没有注意隋寂的冰块脸更冻住了。
“……”
男人嘴角下沉0.5个像素点。
“寂哥哥?”景瑎问。
长街萧索,神奇的氛围就此诞生,不等景瑎反应过来,男人先行侧过身子,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他没什么好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在隋寂身上,堪称稀奇。
景瑎:“?”
他没看懂。
隋寂走了两步,无奈地扭头等景瑎,语气放柔,将刚才的话题不自然地翻过去。
“公子,该回去了。”
///
远在西北的儋州。
朱芫府收到密信,立马回到里屋,提笔写就,不消片刻,将写好的信仔细折起,放进油纸包裹的信囊中,认真用蜡密封起来。
天色渐黑,府中点起来灯笼,微弱的光亮映着,他出门,叫下人去通传。
小厮匆匆忙忙离去,他抬头望着一轮明月,无声地叹了口气。
忽而,月光被一道影子挡住。
朦胧夜色中,一道黑衣从天降临。
正是跟随太后密信远赴百里而来的雾一。
朱芫府一扭头看到黑暗中的这双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不要杀人,说明由来我给给,给钱!”
手中的信囊掉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到雾一的脚前。
雾一没有说话,抬手,将信捡了起来。
那手掌大小的信囊就此被收走。
朱芫府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那封信,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
雾一眼神阴沉,将一张纸掷出。
那样柔和的宣纸,偏偏在他手中像一道锋利的暗器,直直地砸在朱芫府的面前。
“我家主子没有允可的事情,朱大人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句话说完,雾一的身影消失,地上的朱芫府却是大惊失色。
方才通传的人赶到,联合着小厮连忙从台阶上扶起了他,“怎么了朱大人?”
朱芫府捂着屁股,急急忙忙道:“快快,让下面的人切勿轻举妄动!”
“什么?”
“快去!京中的事情未必是你我想的那样简单,最好不要当那个出头鸟,快!”
见他这么说,对面那人神色一沉,回过句“是”,急急忙忙撤下。
天色完全黑透了,烛火的光总算亮了起来。
朱芫府沉着脸,他全然顾不上摔成两半的屁股,愁容满面道:“这算什么个事儿啊。”
///
景瑎接到圣旨以后,又在宫中收了一波礼。
瑾贵妃派然将剩下的一株莲花送来,说是好事成双,尽数替自己的三皇子表达了友善,景瑎饶是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自己得回礼,从仓库里的一堆东西里挑了些贵的硬通货,送了回去。
期间,系统终于上线,在景瑎的一顿哀怨下,一口咬死。
【什么?我当然知道了。】
【我可是系统!剧情什么的,没有我不知道的!!!只是系统我……我也是比较忙的,偶尔在忙没有看到就是了……】
景瑎:【哦?是么,你在忙什么?】
系统举起一根指头,带上眼睛,露出牙齿:【我在给你挑死法。】
景瑎/跪:【那个啥,统统宝子。】
【这次能挑个不那么血腥的死法么?】
系统:【当然可以。】
【嗯嗯?】
景瑎伸起耳朵:【愿闻其详。】
【看到那个玩意儿了么?】系统大手之一,景瑎顺着方向看去,只在院子里的水缸中,看到一朵摇曳多姿的双蕊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