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明沉默再三,悄悄退下,出门时正好赶上前来的德水。
他有些羞愧地给了德水一个眼神,德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下去吧,没事。
德水进屋,看到的正是阎济坐在那里,手肘撑起太阳穴,神情不太宁静。
手中的茶水已经很凉了。
德水上前接过瓷杯,安安静静地换水,重新将一杯热茶递上去,将桌子上散落的文书稍作整理。
“王爷头疼了么。”
阎济睁眼。
“德水。”
“老奴在。”
“……”阎济许久未能发声,兀自沉默下去。
阎济总是将所有琐事憋在心中,德水便先开了口。
“若是心中担忧着,不如去见。”
阎济看向他。
“上次……是我唐突,我总害怕他会怕我。”
毕竟他自认为一开始并没有给少年留下好印象,还在人睡梦中抱了他,小瑎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的事了,如果他觉得自己为人品行不端呢。
但凡是牵扯到一点景瑎的事儿,阎济的心情都夹杂着一丝怕。
德水叹了口气。
“那府中物件的置办都是王爷亲手过关,尽是真心。老奴上次见过小侯爷,小侯爷玉雪可爱,不是被骄纵蛮横的性子,王爷若真是担心这个,不如一见。”
阎济嘴角泛起一抹苦意。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德水还想在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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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堵高墙之外。
景瑎是刻意不打理那些人的。
主角攻一声不吭就搞来这些,完全没有问过自己,更何况,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解释过一句。
这些是皇祖母默认的么?
他这样做不怕被皇帝发现么?
还有还有……他何至于对自己这样好呢?
景瑎才开始躺在床上想,想着想着,躺在软软的床垫上就睡着了,房门外的下人摸不清主子的作息规律,得令不许打扰便也不敢出声,一直安安静静地候着。
于是景瑎就一觉睡到了晚上。
月光将小院中的青石照得清亮一片时,景瑎的房门才嘎吱一声响了,从中探出来一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
景瑎推门:っ -
今夕是何夕啊。
人午睡过了头,不免会难过。
一觉睡到晚上,景瑎有些懵,看到院子中当空的一轮圆月,才知道自己这是有睡多了。
顿时,一股强烈的孤独感和悲伤来袭,举目皆是陌生的面孔,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苍茫地伫立在这世间,正在被整个世界抛弃。
一种莫名的委屈袭上心头。
德明连忙跑上去。
“侯爷,可是饿了?老奴传人上午膳。”
“不用了。”
景瑎揉了揉肚子,觉得胃里撑撑的,并不饿,相反,感到有些难过和悲伤的他,并不想被人围观。
他轻轻说道:“都下去吧,我有事会叫你们的。”
德明左顾右盼,最终将所有人驱散,临走前,给景瑎点亮了院子中的花灯。
就算不喜欢,照亮解闷也是好的。
景瑎便呆呆地坐在廊桥下,等从困倦中回神过来,悠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来对亲人没有概念,如今居然会不习惯么?
可眷恋这种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调整好心情,景瑎准备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一抬头,才发现,整个四方的院子,三面廊桥下都挂上了花灯。
那花灯的纹路是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白天的时候不甚明显,此刻夜里,在圆月的明辉之下,不仅不微弱,反而更添了许多意趣。
一步一个,满满登登地照亮了整个院子。
好漂亮。
景瑎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有些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他绕着院子,细细将所有的花灯挨个打量。
然后才恍然,这些都是主角攻给他准备的。
是阎济给他准备的。
阎济。
景瑎瘪了瘪嘴,既然是他专门准备的,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明白呢。
说着说着,景瑎有些愤然,他眨巴了眨巴眼睛,朝着一处盲狙:
“别躲了。我发现你了!”
说完,那里的草丛动了动,景瑎小跑过去看,一窝兔子将笼子上的草啃断,成功越狱,五六只在地上散开跑走。
不是阎济啊。
景瑎观察兔子都躲了起来,准备继续看灯,结果一转身——
高大的男人弯腰,正拎起一只兔子,身后是一个餐盒,他背靠灯火阑珊的朦胧,伸手朝景瑎递来小兔,神色复杂又略显局促,犹豫片刻才说道:
“小瑎……兔子在这。”
第26章 又没死成的第七天
阎济就站在那里, 一时之间,景瑎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背后的光影交叠,许多盏花灯照耀过来, 男人背光而立, 熟悉的面孔显露出一丝不熟悉的温和。
像是做梦一般。
景瑎一时看呆了。
阎济长得很好。
不是景瑎这样人人都注目的好样貌, 大多情况下, 他身上的气势是不敢让人多看他的,但是此时此刻,景瑎感受到了阎济和上次一样,近乎称得上是温柔的一面。
他没想到盲狙真能把人狙出来,有些手足无措。
阎济轻声叹了口气, 朝景瑎走来。
他一双大手提溜着小兔的兔耳朵,将整个兔子提起来, 兔子便像被扎紧了头发,呆呆地看着景瑎, 边看边傻傻嚼着嘴边的草。
莫名的呆傻可爱。
景瑎有些想笑, 但是顾及阎济, 又抬头看了看男人。
阎济却是拉过景瑎的手, 将小兔子放在景瑎的手心上空,问道:“小瑎不喜欢么?”
似乎还在担心少年害怕, 如果景瑎说不喜欢,阎济就不会把兔子放上去。
景瑎被抬起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张开手心,将只比手心大一点的兔子接住。
接完兔子后, 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面前的人,阎济的脸上。
“你……”
阎济看着他, 笑了笑。
分明是很克制的嘴角微抬,额外僵硬,却正是因为这一丝僵硬,让景瑎极大地感受到了阎济的珍重。
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怎样对待都不安然。
景瑎沉默。
他早知道就不诈人了,现在人出来了,他倒不知道如何收场。
“咳咳。”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景瑎调整表情,想故作不在意,可是表情调整失败,在男人的眼中,有些像炸毛却不承认的小咪。
阎济猝不及防地抚摸上少年的秀发,不等景瑎反应之后又一触即离。
景瑎的发尾弯弯地勾在男人的小指上,像是挽留。
阎济看了眼发带,收回视线,坦然道:“是。”
“阎济想让小瑎欢喜。”
景瑎抬头看着阎济,面对对方蚕食边界感的这一行为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他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却确定,不是反感。
阎济又说:“那么小瑎,我的目的达到了吗?”
“让小瑎欢喜这件事,我做到了么……”
景瑎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怎么说。
好好的一个主角攻,还是堂堂大权谋文里的主角攻,官配是太子,偏偏在自己这个炮灰上栽了跟头。
景瑎无措地摸了摸鼻子,这样一想觉得自己有些缺德。
但是又不是他让阎济喜欢他的!
“你……我……”
景瑎你你我我半天,阎济就站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的身影高大,五官深邃,院中花灯光影重重叠叠,映射在男人眸中遍是点点星光,那一双眸子仿佛要把景瑎揉碎了装进去。
阎济伸手,轻拍景瑎的背,又是一点点地入侵边界。
“小瑎慢慢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