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男人在他面前和风细雨,搭配一抹浅笑,说——
“不急”。
可景瑎急死了。
他逃离男人醉人的眸子,嘀嘀咕咕半天才找回来今天回来时的草稿。
【这些是皇祖母默认的么?
他这样做不怕被皇帝发现么?
还有,他何至于对自己这样好呢?】
“你,你这样做,我皇祖母知道么?”
阎济坦诚道:“知道。”
景瑎瞪圆眼,原来这是太后授意的……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有点深奥,景瑎暂时还想不明白,他只是继续往下问:“那你这样明显,就不怕……就不怕陛下发现我们这样么。”
皇帝要杀他啊,阎济和他沾边,不就是对抗皇帝么。
阎济瞧着这么懂事的少年,心都快化了,他的小瑎……也会有那么一点点考虑他。
阎济抬手,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小瑎不怕。”
“到这里之后,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任何人。”
景瑎再次呆若木鸡。
他无意识地张大嘴巴,半天才重新找回语言体系。
“那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少年抬起头,一双杏眼中满是疑惑,问出口之后才面露挣扎之色,咬唇想要低下脑袋逃之夭夭。
可是逃不掉。
阎济抬手捧住少年的脸颊。
刚准备低头的动作被拦住,脸颊肉被那只大手轻轻挤出鼓包,阎济的动作轻柔,但是带了些不容逃离的强/制意味,他缓慢温和地将少年的脑袋掰起来,让少年对自己炙热的视线避无可避。
再低头靠近少年,语气轻缓,却带着郑重:
“因为于我而言,小瑎很重要。”
“小瑎的安危、心情、想法,于阎济而言,都是天大的事情。”
阎济点了自己的大名。
景瑎的眸光闪烁,腮肉在男人的手中鼓起,感受得到对方手心传来的炙热温度,隐隐觉得话题朝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过去……
他有些慌张,却忘了挣扎。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至于为什么要对小瑎这么好……”
男人的眸子那样亮,偏偏又带了些景瑎看不懂的酸涩,好像有些话这辈子如果说不出口便再难说,所以他抓着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将衷肠诉出。
对着小瑎,说出来。
“因为我心悦你。”
因为阎济心悦景瑎。
……
暮色朦胧,芒寒色正。
皎皎照庭下,似若明我心。
……
景瑎炸了。
少年的脸颊连着耳朵一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阎济的手还捧着少年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真的感受到了温度的上升。
景瑎红温。
白嫩的皮肤蒙上绯红,阎济想到了刚才的那只兔子。
嗯……不对,比那只兔子还要可爱。
“小瑎害羞了么……”
“你闭嘴!”
景瑎真想抬手塞住阎济的嘴,但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凶了阎济。
omg,那可是主角攻啊……
虽然但是,但是虽然,景瑎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彻底停止了思考。
于是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跑吧!
阎济的手捧着少年红透的脸颊,就见少年双手插进阎济的胳膊缝中,岔开男人的小臂,连带着将自己的头解放出来,事了之后扭身,抬脚就跑。
阎济好整以暇看着鸡窝头后脑勺的景瑎,失笑,伸出胳膊将人抱了起来。
“你你你你!”
阎济的动作很温和,是公主抱,对景瑎来说也并非是头一遭。
但景瑎这次没晕倒!装也没装!这不就算是……
景瑎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些不妙的东西。
阎济垂头,看着怀中捂着脸颊又羞愧难当炸毛的少年,眼睛里藏不住的歆然。
如果德水在这里只怕能把两只眼睛瞪出来,毕竟整个王府从上到下,没有人见过阎济还有这副模样。
他含笑看着景瑎,什么都没说,将人抱到院中的白玉桌子前,将人缓慢放下。
抓着景瑎僵硬的小爪子搭到石桌上,让少年知道自己落了地。
随后两步拿回刚才带来的食盒。
放在景瑎的面前,打开。
“小瑎不喜欢千层糕么?”
景瑎不答话,阎济便也不着急,他揭开那食盒的第二层,又拿出来一只烤鸭……看了看景瑎的神情,见少年不为所动,又揭开一层,拿出来一碗雪鱼粥。
还有清脆爽口小菜、梨子汁……
数不胜数,竟塞了十几样进去。
阎济不说话惊他,只是观察着,每拿一样便瞧一眼少年的神色,细心揣摩着喜好。景瑎的神色由一开始的羞愤,到渐渐震惊,他看了看那食盒,又看了看阎济说举人就举人的胳膊,十分好奇阎济到底是怎么塞进去怎么多东西的。
这些东西中有的是上次景瑎多吃过几口的,还有些是新鲜的,也十分精致。
“小瑎贪睡了一下午,真的不饿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睡觉的,你监视我?”
景瑎说完,阎济的视线看向他的头发。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抬手去摸,摸到了乌糟糟的一团,梳都梳不开。
于是脸更红了。
“我……”
景瑎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看向一桌子的好吃的。
阎济也不揭破,夹了块烧鹅放进少年面前的碟子。
“是我多事,小瑎愿意赏脸吗?”
景瑎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怪叫,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阎济装没听到。
景瑎彻底没招了,怎么令人尴尬的奖池还在叠加中。
他不和自己过不去,狠狠咬了一口烧鹅。
下一秒,还挺好吃。
但是怎么办啊……
少年前一秒还眼睛一亮,下一秒就丧眉耷眼,将心中所想十成十写到了明面上。阎济观察着,没有嘲笑,反而是看得认真,不放过一丝一毫。
吃饭是缓和气氛的润滑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阎济将自己的气场收敛起来,没有将少年逼得过紧,他收回视线,没有一直紧盯着景瑎,反而是坐在旁边帮景瑎布菜递帕子,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景瑎不说话,他便也不问,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然后景瑎才慢慢调整好了心态。
“你,可是我不认识你。”
景瑎的意识是为什么阎济对他好得很没根据,即使是心悦他……也心悦得很没根据。
为什么呢?
阎济颔首:“小瑎可以慢慢认识我。”
顿了顿,补充道:“之前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发生,不怕。”
“我……我能怕什么?”
“是,小瑎什么也不怕。”这句话带着哄人的意味。
更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小瑎。
善良天真,却也不畏风雨,有着十足韧性。
他说罢,微微思忖,似乎在犹豫什么,他在深思时片刻后开口。
一开口,便是将目前的朝局合盘拖出:
“顺安帝才干不足,庸懦有余,会对你起杀心是碍于你的血脉;太后娘娘疼你,想扶持你上位,可是这天下易主,兵不血刃是难事,我会忧心……
阎济不想瞒着小瑎,所以现在来问:小瑎想做皇帝吗?”
景瑎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那就不做。”
阎济含笑。
仿佛这皇帝谁来当,由他说了算。
景瑎:“……”
“可是,可是……”
景瑎可是半天,却发现说不出来。
可是……他要去死么?不需要阎济白费这么多力气?还是他只是炮灰,不是阎济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