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上的温度太过于炙热,方才他还不觉得天凉,此刻便有点舒服得得了趣。
挨冻的时候一道干燥而温暖的感受,是能让人舒服得起鸡皮疙瘩的。
景瑎不看他,随意点了点头。
阎济褪去外袍,只剩绣着暗纹的里衣,刚才那道陌生的熏香便更加肆虐地跑出。
他眼角含笑,微微昏暗的环境下,显得人俊美无铸。
可惜了,小瑎不敢看他。
阎济如是想。
景瑎望天望地,才想起来被遗忘的隋寂。
“寂哥哥呢?”
他问。
原本洋溢着甜蜜的氛围突然出现一道裂痕。
景瑎形容不上来,只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阎济稳声说:“雨势急,我便叫他回去了。”
景瑎了然:“哦,确实,这样大的雨,我也准备叫人通传他一声先回去避雨的。”
景瑎说完这话,空气中沉默片刻。
等他将视线转回车内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衣帛翻动声,他的耳颈被喷洒上一道热气,阎济俯身,双臂撑开将少年圈进怀里。
就听他用气音小声地说:
“可我来了。”
他不在,可我来了。
仿佛叫人把人绑走自己好顶替等老婆位置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一个苦苦等候的痴心人罢了。
那语气……不能细想,往细了想,还带着点委屈。
不出所料,景瑎的脸再次红成一个大大的猴屁股。
不仅红,还烫,烧得太过诡异。
又给了男人机会。
阎济一个夹击,不等景瑎反应就将人抱到了腿上,他皱眉故作认真地问道:“脸怎么这样烫,可是发烧了?”
“你你你我我……”景瑎从来没见过如此流氓行径!
他分明从那人眼底看出了一丝笑意。
故意揩油来的!
“我没有,你,你放我下来。”
阎济的双手如铁铸得一般,他岿然不动,淡淡哀伤道:“可是外衣给了小瑎,我又有些冷,不抱着暖和的小瑎生病的就是阎济。”
“谁!”谁要你的衣服了……
景瑎显然气势不足。
阎济还是低声:
“天气这么凉,小瑎乖,马上回家。”
一顿晕头转向,阎济像是排练了无数遍,无论景瑎说什么,他都有话接得上。
景瑎到底是贪恋一时暖和沾了光,脸皮薄,完全不好意思“怒斥”,于是便只有任摘的份儿。
阎济低头悄悄探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地扬。
和个小兔子一样。
阎济虽是逗景瑎玩的,但他话却不假,等到府后,景瑎骤然一下马车,才惊觉七月的天气居然能寒凉到这个地步。
他望了一眼单衣而立的阎济,倒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马车中阎济怀中的温度确实暖和。
男人的外衣很大,景瑎穿着是拖地的,景瑎有些想还给阎济,却不等他开口,阎济侧身抬手将景瑎的领口扎紧,确保景瑎被捂得密不透风,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屁股。
没有任何遐念,低声在景瑎脑袋顶嘱咐道:“快回去吧,我叫德明给小瑎准备了热水,沐浴完后要记得喝完姜汤,头发擦拭干透了再休息。”
说完,要朝外走的架势。
景瑎嘴比脑子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你去哪?”
阎济脚步一顿,似乎对少年这样平白的问句当作关心,侧身安抚道:
“此等雨势,京中是会积水成涝的,我去看看,小瑎不必忧心。”
谁忧心你了……
“你不穿一件衣服吗?”
阎济的眸光更柔了。
“德水替我备下了,多谢小瑎关心。”
哦。
景瑎收回目光要回去,却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高大修长的身影坐上了刚才载他们回来的马车,那人在不对着景瑎的时候,面孔恢复如常,分明是一张很冷很冷的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景瑎第一次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外衣上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不仅是主角攻,他叫阎济。
景瑎漂亮的双眸闪过一丝茫然。
赶来的德明撑伞,打断他的思考。
“雨势还会变大,侯爷快来。”
景瑎回神,愣愣地“哦”了一声,跟着德明消失在景府门口。
……
景瑎刚回去,天便像变了脸,开始磅礴之势,狂风肆虐。
阎济的表情又换上了那万年不变的一种,冰冷而淡漠,像是永远有想不尽的事情。
雾一是常年跟在阎济身边的,但是今日备派出去做事,阎济的身边便跟着一个雾二。
驾马狂奔,他们来到京郊一处山坳处,中途在某个小巷弃下马车,只剩两人穿戴着蓑衣的影子。
阎济还是没穿外衣,事态紧急,来不及多备衣物,只是骗景瑎的。
此处是乱葬岗。
“太子的人来这里找过东西?”
雾二点头:“是。送进了永王府。”
永王,瑾贵妃的三皇子。
“雾二,你怎么看这些东西?”
“大雨滋生污滥,京郊的积水比京中只会更加严重,属下常年护送岑小神医在外,对这样的乱葬岗见过许多。其滋生瘟疫的概率极大。”
“太子是想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永王。”
“……”阎济默认,“从此刻,纵使他不是这么想的,也抵赖不得了。”
“属下明白。可要将此透露给皇帝?”
“自然,但是不必做得太清楚,皇帝多疑,太直接反而不会相信。”阎济顿了顿,“还有……别通过绣衣使的条线。”
雾二茫然一瞬后领命:“是。”
大雨冲刷地面,整个林子被暴雨啃噬,升腾起一丝肉眼可见的雾气,冥冥不见天。
青山之中蓑衣客。
阎济的声音被雨势拍碎:
“可有方法处理这些。”
“主子放心,属下知道如何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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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瑎回到府中,伴随着磅礴大雨白噪音,狠狠睡了一觉。
昏沉的天光看不出来时辰,他洗了个热水澡,被窝被人专门烘干熏香过,干燥温暖,帷帐一拉,感觉像躲进了属于自己的冬眠洞,恨不得睡个昏天黑地。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刚刚放晴了些。
此后一连几天,都再没有见到阎济。
景瑎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声。
德明那副样子像是铁树终于开了花似的,高兴得让景瑎根本不用怀疑,这边出去立马会去告诉阎济。
“回侯爷,王爷病了,担心给侯爷过了病气。”
景瑎略带惊讶地挑眉。
阎济……竟然也会生病么。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高大修长的背影。
景瑎甩了甩脑袋,尽力把男人摇出去。
阎济的确病了。
但他吃过常年征战的苦,身体素质要较常人强上许多,之所以没去看景瑎,还是担心过了病气。
毕竟少年之前一直连续地病着,好不容易才养好许多。
即使这样,听到少年关心他他也是欢欣的。
“好了,下去吧。”
阎济披着外衣,在院中看书,挥手屏退来禀告的德明。
德水端上一碗药,那药味苦,阎济抬手喝下,表情也没有变动分毫。
“明日告假。”
德水:“是。”
次日早朝,阎济以风寒为由请疾半月,加之连日来在朝堂上的存在感降低,让顺安帝心情很是畅快。
后宫那个老虔婆最近都不曾找事,这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纵使顺安帝常年病弱,这时变得光彩照人起来。
但是很快,阎济就差人送了他一份大礼。
……
太子府的别院中。
一壶滚烫的茶水碎裂在地,碎片飞溅,划伤了左意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