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先前试药时归空无的药性被他激发出来,不是现在说收就能收得回去。
阎济让岑郡给他放了半碗血, 这才维持起精神,一双眼睛中遍布红血丝。
阎济问:“雾三什么时候能醒?”
岑郡:“那人下的药量太大, 即使我下猛药提神,恐怕也得等到傍晚了。”
“……”
度日如年,等到正午时分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因为左意蕴也消失了。
堂堂一国太子, 即使如今被罚,那也象征着皇室最尊贵的颜面, 居然能失踪,事情瞬间上升到了家国大事的层面,宫中的顺安帝头不疼了,人也不晕了,消息比谁都灵通,怒而下令,无论如何也得查明真相。
只是这“太子失踪”的名头太丢脸,最终到底是换了个名义。
还是景瑎失踪。
只是这次搜救,老皇帝带上了真情实感。
“不对。”
阎济皱眉,他眼中浮现了一层白雾,一夜之间,归空无的滋味让他体会了个彻底。
先是有碍视物,然后是更为剧烈的头痛,如果不是“小瑎丢了”四个大字萦绕在脑中,他只怕会被陷入幻觉中。
如今只是那么一点点的药性被发散了出来,就有这样的威力,那小瑎呢……之前的药效真的消除了么?
大脑中纷繁复杂的念头互相撕扯,阎济沉默不言,他此刻连辩物都有些困难……
也跟着忙了一个晚上的叶修延猛灌一口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没看明白呢!”
阎济没回答,急切问道:“城东城南查得如何?”
城东是漾水湖,城南是较为杂乱的廛里。
“城东漾水湖占了多半,藏不了多少人,倒是城南,人员复杂,尤其是江湖上的人,来京落脚多半在那儿……难查。”
阎济晃了晃头。
叶修延这才注意到阎济的异常。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在此刻变得茫然。
“你!你怎么了?”
阎济:“不妨事。”
“继续查,城东城南一起查,谁都不要放过。”
叶修延:“……子渡。”
衣袖被阎济随手抓住,“一个人不能放过。”
“……”叶修延,“你放心。”
///
这个剧本高低有点说法。
景瑎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主角受。
拜托……他是太子啊!
走向是否有些太离奇了些?
要是系统得知景瑎的想法,肯定会回复:
你也知道离奇啊!自从你没按照剧本上的下线,整个剧情已经离谱到姥姥家了,这算什么!这点算什么!
系统有些摆烂,他觉得到现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了。
昏暗的角落里两道身影依偎着,青年的白衣早已被泥垢污染到看不清楚绣纹,他手脚被捆得死紧,但基本的扭动还能做到,下巴挂着许多血迹,像被不少人揍过。
而他旁边更小更漂亮的少年就不一样了,小脸惨白,原本秾丽的颜色不见,只有睫毛时不时地颤抖在说明人还没死。
左意蕴将景瑎慢慢地挪到自己旁边,将瘦弱的少年往墙角推了推,自己的半个身体替人挡住冷风。
景瑎晕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又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东西后,一张脸倒着出现在视线中。
“瑎儿,你终于醒了,咳咳——”
左意蕴虚弱道,脏污的脸上露出些喜色。
景瑎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百感交集。
这副样子落在左意蕴眼里,就是以为景瑎快不行了。
他又哀愁道:“瑎儿,你别吓我,还行么?”
景瑎看了他半天,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还,行……”
还死不了。
可恶,居然还死不了。
好难受。
距离被绑,时间大概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醒了晕晕了醒,那帮水匪粗手粗脚惯了,把景瑎扔来扔去,他现在只感觉浑身都疼,不仅疼,还冷……潮湿的水汽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往骨头里钻,冻得他说不出来话。
等等,水汽……还有不规则的晃动……
他们这是在船上?
景瑎微微抬了抬眼,看像亮光的地方,仔细听好像是能听见浪声。
给他干哪来了。。。
“我们在船上。”左意蕴低声说,一说话牵扯到了他身上的伤口,引得他又咳嗽起来,可能害怕被人发现,只敢压抑地轻喘。
“仅仅是半日的时间,他们没有那个本事跑到东海,我们还在京中,既然在京中,那有水的地方就只有可能是漾水湖。
瑎儿不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景瑎:“……”
他觉得主角受真奇怪。
自从上次自己围猎失踪后,左意蕴没有出现过一次,也不装装样子关心自己,如今见面,说得好像两人时常联系一样。
这就是作为太子长袖善舞的本领么。
景瑎浑身疼,懒得说话,于是就没有回复。
缓缓闭上眼睛。
左意蕴神色僵硬一瞬,以为人真不行了,胳膊肘晃了晃景瑎。
“瑎儿?你还好么。”
景瑎昏昏沉沉的,实在没什么力气搭理人。
五脏六腑都疼,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喘会儿气。
左意蕴看了看半昏迷的少年有些着急,他左看右看,猛烈用肩膀撞击了旁边的草娄,顿时,摞成人高的草娄劈里啪啦掉落一地。
外面的人被惊动。
一扇小门从高处打开,那人横声横气地说道:“作死什么?安静点。”
左意蕴瞪着对方,淡淡道:
“阁下若是还想卖个好价格,就请给我弟弟喂些吃食吧。”
“嘿,你他娘的还提上要求了。”
“死人值钱还是活人值钱,你们心中应该有数。”
左意蕴的声音极冷,在这样的环境下,他镇静到极点,气势隐隐能盖过对方,对面那人一阵磨蹭,估计是看他不顺眼又没什么办法,好半天才甩下一句话:
“你他娘等着。”
景瑎闭着眼睛,将这段对话听入耳中,虽然他不是很喜欢主角受,但是此刻都有点佩服他了。
自己淡定是因为知道自己肯定死,主角受淡定是不愧有主角的逼格和修养。
这叫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
景瑎脑子各种天马行空的话乱飞,他神游不知飞到哪里去,才终于被一道巨响拉了回来。
那水匪没有带回来食物,反倒是带来了人。
那人一看见狼狈的两人,就癫狂地笑起来。
“你们活该!!!”
那笑声癫狂得不太像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景瑎掀起沉重的眼皮,朝对面瞄去。
“不是要争夺这天下么?我的嶙儿死了,小菁也没了,那就都不要活!”
“他左道恺算什么玩意儿!二十年前不过是一个老匹夫,一朝龙在天,强娶了我的小菁,偏偏不好好待她……我邹家祖上三代也是出过皇后的!我的嶙儿怎么就不配为储君!要让你这个黄口小儿来捡便宜!”
信息量太大,景瑎的精神头突然好了一点,浑身疼得抽气,但还是竖起耳朵来吃瓜。
邹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人上前踹了一脚左意蕴,就看到他背后的景瑎,怒发冲冠,痛斥道:
“先帝那样威武的人,昭衡长公主才名满天下,居然生下来你这样不中用的小子,皇帝和太后斗法,先死的居然是我邹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要亡我大宸啊!”
那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俨然精神已经不大正常了。
“我恨!”
“嶙儿死了也就算了……小菁有什么错,小菁有什么错!她行走深宫十几载从未行差踏错,举步维艰,我邹家雌伏于皇后那个老太婆下位,如今居然要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