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啊?
景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发出声音,正要朝左意蕴去看,就被一声爆喝打断。
“黄泉路上有的是时间聊,在说话我现在就砍了你俩!”
景瑎闭目,疼得又抽了抽气,自然也没发现左意蕴看向他越来越奇怪的眼神。
男人握着砍刀抓住桅杆,站在两人的旁边。
远处乘船而来的官兵也越来越清晰,等看清楚时,他才发现阎济也来了。
“呵,来的人倒是挺全,这位是来救你的吧。”
景瑎抬眼,看见远处的小舟上有个人影,身形高大,是阎济没错,就是好像仪态不是那么的端庄,和之前走哪都高大威猛全书第一帅的主角攻不太像。
身边的男人声音尖细,高声叫道:
“所有船停下,不许再靠近一点!否则我就把两个人都砍死。”
一把锃亮的大砍刀就放在二人身前,跃跃欲试。
阎济手里握着一弯重弓,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视野中的画面也在同步乱颤,他瞄不准……
这样不行。
“听见没有!”大刀的寒光闪闪,令人胆寒。
“停下!”
阎济下令,手指缓缓地松开了重弓,箭矢砸地,身边的叶修延担心地看了一眼他。
再朝画舫那边看去,金尊玉贵的小侯爷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看不出来半分原先的模样,只惨白着一张脸,面上一片死寂。
叶修延脑门上的青筋直跳,他总感觉今日之事有些难以收场。
尤其是阎济。
如果景瑎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会发疯……
官兵的船停靠在距离画舫五十米处,两者陷入僵持的阶段,那人眸底的疯狂不加掩饰,终于说出了左意蕴预设好的反派台词。
让他们在景瑎和太子之间选一个。
这个选择题在朝廷面前几乎不需要犹豫。
但对面的为首者是阎济。
柴津眸色暗了暗,沉默没吱声。
邹氏显然是知道朝廷的选择的,因此他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先杀了太子泄愤,景瑎不过是个添头。
所以他此刻站的位置无限靠近了左意蕴。
阎济的身体渐渐软倒,他的手在宽袍大袖下狠狠捏了一把叶修延。
猛然一痛的叶修延,眯眼发现远处的江上有一道极其小的竹筏。
叶修延:……
玩心眼子谁能玩得过他阎子渡啊。
池上凭阑愁无侣,
夕阳明灭乱流中。
景瑎虽然闭着眼睛,但一直在观察着眼前的局势,他咬牙忍着疼,蓄力。
等待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就是现在!】
他调动了全身的力量,迸发出会心一击,双脚一起将左意蕴踹回船的方向。
同时,为了做戏做全套,还不忘说了句台词。
“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然后,他身上的绳索毫无征兆地尽数断裂。
瘦小的身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就宛如个散架的傀儡木偶,径直落入水中,砸起一片水花。
湖面像一个张开深渊巨口的黑洞,吞噬了小小的人,然后,
就了无声息了……
左意蕴被荡上船,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护栏,但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的……
他向景瑎消失的虚空中捞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住。
双目空空。
电光火石之间,对面竹筏上的雾一抓住时机,射出的一箭笔直而迅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贯穿了男人的喉管。
叶修延的全部神经都在那处,一口气没喘匀,就见扑通一声。
“子渡!”
阎济已经跳了湖。
///
砰——
巨大的水压袭来,震得景瑎丧失听觉,身上的所有感官也都脱离开来。
代替刚才的嘈杂,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包裹住他。
一点也不疼了。
可能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会消除致命伤害的疼痛”吧……
传说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景瑎周身的疼痛消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正准备好整以暇地观赏一下自己的走马灯,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
他也不知道走马灯的呈现形式是什么,只是呆愣愣地按图索骥,自己去回想曾经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可结果是一无所获。
他……
他穿书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他为什么要听系统的话?
还有,那个男人是谁?
他那么疼,好像有个人在意他……
景瑎的脑海死寂了许久,再有画面时,是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青丝垂落的背影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向景瑎的方向,分明是那样多情的一双眸子,鼻侧的小痣闪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景瑎大脑中的设置告诉他——这人应该是凶神恶煞的。
凶神恶煞的人,也会这样温柔地看待他么?
景瑎陷入一种空前的茫然。
哗——
胳膊突然被抓住,对方力气太大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拉过一层沉重的介质,浑身的疼如潮水般瞬间如数奉还归来,他疼得双眼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代替黑暗的,是方才梦中那个男人,一双快碎掉的眼……
是,是阎济?
他在说话,可景瑎听不清楚,只愣愣看着口型,脑中翻译出来。
他说的是:
小瑎,别丢下我。
……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二木子、抑扬宝宝的霸王票,GveliY&Q、不想考试宝宝的营养液。
已经开始期待阎济鬼时候了
第33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四天
景瑎在恢复意识的第一秒, 冰冷湖水中沉入到温暖怀抱。
他就知道:
——又失败了。
阎济来了,他没死成。
但是他身上真的很温暖,温暖到景瑎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这只是一场幻梦。
景瑎本来不应该感受得到身体的感官的, 湖水太凉, 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休克模式,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道温暖的身躯作为热源,辐射到身体的每一寸,紧紧将他包裹起来。
他能感受得到下颌处,有一只大手捧起他的脸, 然后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靠近。
唇上传来滚烫的触感。
烫得他楞了一下。
瞳孔聚焦,他能清晰地看见阎济的鼻梁, 那颗小痣在水中尽数落到了景瑎眼中。
阎济垂眸,看着人的瞳仁在发颤。
与其说是吻, 不如说是阎济狠狠堵住了人的唇齿, 用尽了全力向里渡气, 含住景瑎的唇都带着颤抖。
他在用全部的力气, 求景瑎别死。
景瑎被这口气呛到,终于从死寂中脱离, 手脚挣扎了起来。
“哗——”
阎济将他托出了水面。
“在那儿!快去!!”
景瑎的脸色苍白,被阎济从水中捧出, 如海藻般的发丝贴在脸上,等水流过眼睛,他终于能睁开眼。
只见阎济浑身湿透了,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将人托起, 双手扣住腰生怕松开人会不见。
即使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并不舒服,但阎济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看向自己的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说:“小瑎不怕。”
有他在,小瑎永远不会有事。
这句话镇定到极点,坚如磐石,偏偏景瑎能感受到他的手在抖。
景瑎的手轻轻搭在阎济的肩上,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了,脑袋沉沉垂下,滚烫的额头正好贴住阎济的颈窝,昏昏沉沉几近入睡。
阎济心急如焚的声音在耳边:
“小瑎!小瑎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