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越描越黑。
男人的笑声从嗓子里泄露,低低的像根羽毛挠景瑎的脖子,让人十分非常特别难为情。
景瑎破罐子破摔地揉了一把脸,扭屁股转身想往被子里钻,心道以后再也不见人了,然后没能抵达熟悉的被窝,就被阎济揽着腰一把抱走。
阎济收住笑声,嘴角却仍旧勾着,不想让少年那么窘迫,就只好压着语气里的笑意。
“好,阎济知道,小瑎自己会洗。”
“小瑎自己洗,阎济在外面等着,不偷看,好不好?”
景瑎脸红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喷气,辩解道:“我没有说你偷看。”
“那阎济陪着小瑎?”
“我更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阎济就还在外面等着。”
“……”
“……”
景瑎决定闭嘴。
德明安排事情样样周到,不一会儿就放好了热水,阎济果然像说的那样,在屋子外支起了小桌。
为了让景瑎放心,还专门带着景瑎摸了一圈。
从背后牵着景瑎的手,小声呢喃:“摸到了么,阎济就在这。”
景瑎逃也似的,瑟缩收回手,连道知道了知道了。
阎济却仍旧不放心,温柔轻哄给人脱了外袍,将景瑎抱着放进浴桶,才作罢离开。
他刚走,景瑎就羞得沉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把脸熏得红红的,他下半张脸躲在水下,咕噜咕噜地往外吐泡泡。
因为是白天,屋内光线还算不错,景瑎在一片热气蒸腾下,渐渐感觉眼睛对光线的感知强了许多。
岑小神医的药虽苦,但很有用,一看便知道是对他的病用了功夫的。
景瑎心里默默地想:
……阎济也是。
哎呀啊啊啊。
景瑎在水中拍了拍脸,痛斥自己怎么老是想阎济,而且每当他想到阎济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就下不来一点。
真是出息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想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去。
景瑎脚一滑,一脑袋栽进了浴桶中,吨吨吨喝了好几口水。
门外的阎济立刻站起身。
“小瑎怎么了?”
水中伸出一只白净瘦弱的手,紧紧扒住了浴桶的边沿。
“咕噜噜……没事!”
阎济的语气中带了点严肃:“小瑎,真的没事吗?”
景瑎吐出嘴里的水连忙说道:“真的没事!”
扭头就凶系统:【你怎么回事?】
系统有些难言之隐。
【你都多久没出现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都快以为你是我做的一场梦呢。】
景瑎语气里带着不满,但是系统捕捉到了关键词组,有些异常地问道:
【做梦?】
【宿主你最近做了很多梦吗?】
景瑎皱眉。
说实话,自从景瑎的眼睛看不见了之后,就时常出现做梦的情形,甚至连他自己有时都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他没记住一个梦。
无论醒来是怅然还是欢喜,他都会很快地全部忘记。
景瑎觉得系统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自己梦见了什么,于是试探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系统:【没事啊哈哈哈,就是想知道那种毒药的后遗症,不是啥大事儿,顺带了解一下哈哈,顺带了解一下。】
景瑎:【……】
有没有人和系统说过,他心虚说谎的样子很明显。
但是景瑎知道,他再问什么系统也只会含糊其辞地打马虎眼。
所以景瑎决定不问,他不能打草惊蛇,而是要好好在暗中观察系统的态度,以此来琢磨还原事情的真相!
嘿嘿,他失明之后也聪明了不少嘛。
【……那你说说吧,你带我到底走的什么剧情,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还是失败了!!!】
景瑎说起来这个就来气:【系统,你真的很不靠谱。】
景瑎甫一施压,系统就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他这这哪哪了半天,才终于憋出来了一个结论。
【都怪阎济。】
【为什么怪阎济?】
【如果不是他,宿主你早就死了,这个时候已经过上了豪车名表美女在怀品酒喝茶的美妙爽文人生!而不是在这里当一个瞎子,生活都不能自理!】
系统试图激起景瑎的怨愤,但没有想到景瑎的面上浮现了一抹茫然。
豪车名表?
景瑎皱了皱眉,他怎么感觉又熟悉又陌生……脑子里已经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反而,对系统的定义有些不满。
景瑎茫然地小声呢喃:
【现在哪有那么惨。】
系统对主角攻的不满与日俱增:【如果不是他,剧情线早就会照着正规剧情的轨道发展了,他他他!】
景瑎打断了系统,问道:【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而你又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
顿时,空气凝滞了下来,景瑎身上薄薄一层的雪白内衣被打湿,贴在肌肤上,他的脸颊被水汽蒸出一抹红晕,头发被沾湿,一绺一绺地垂落在胸前,但是表情却带上了认真。
水珠顺着发丝末梢“滴答”落入水中,景瑎等待着系统的回复。
没有多久,系统一个大抽气回了神。
【靠!】
景瑎揉了揉耳朵:【靠什么?】
系统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惊讶到无以复加。景瑎想如果他能看到系统实体的话,那系统一定把下巴掉到了地上。
【你快说呀靠什么?】
系统呆愣愣的,破罐子破摔道:
【宿主,你猜,原主角攻受的感情线怎么样了?】
景瑎竖起耳朵:【嗯?怎么样了?】
【崩了。】
【全崩了。】
【主角攻受现在完全成了仇敌……】
景瑎:【啊?】
系统所幸全说了:【我在后台看到的进度条显示是负100,要知道分数的取值期间也只是“-100至100”,原定的“相杀线”主角恨意值也只不会达到顶峰,最多到“-80”,这就已经属于是很恨很恨的宿敌了。】
【换言之,在以往的故事线中,“-100”这个数值虽然不代表着双方必然走向你死我活的结局,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景瑎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没忍住发出了声音:“什么?”
【也就是:双方恨意值一旦超过巅峰,主系统将其判定为绝不可能成为cp的情况,彻底斩断两人的感情线。主角攻受以后都不会再有发展了——】
景瑎再度脚滑,扑通一下摔倒在了浴桶里,没有关注到在门外连唤好几声的阎济。
水声哗然。
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少年正湿漉漉地滑进浴桶里,整个头发都被打湿,一双瘦弱白净的手茫然地在寻找抓手。
阎济伸手搭住了景瑎。
慌张失措,架着少年的腋下将人整个捞了出来。
“咳咳咳——”
“小瑎。”
阎济毫不避讳地将人半扛在肩上抱出浴桶,景瑎的衣服水声淋漓,瞬间将男人的后背打湿,他也没吭声,拿干袍紧紧裹住了人,生怕迟一秒人会着凉。
偏偏系统的声音还没停止,在景瑎脑海中快速做着最后的输出:
【啊啊啊宿主这个问题我处理不了呜呜呜我遁了,你等我消息吧。】
【等等!】
景瑎空口呼唤,没收到回音。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一旦主角攻受的感情线被彻底拆开,那他景瑎又是什么身份?
这些都还没商量出来个对策,看系统落荒而逃的样子……怕是近期都不会再出现了。
真的是!
景瑎鼻子呛了一口水,鼻子和喉间连接处火辣辣地疼,咳了半天,很快就咳出了些眼泪,他拧眉无措地眨了眨眼,一滴泪水从泛红的眼尾滑落,滴答掉在了阎济的虎口处。